苏擎苍那句“你想我怎么做?”并非妥协,更像是一种在极致愤怒和担忧驱动下,暂时将个人恩怨搁置的权宜之计。他依旧不信任朝廷,不信任父亲那些复杂的谋划,但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威胁到他妹妹的安全。慕容枭和慕容夜,已经触碰了他的逆鳞。
苏文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深知长子性情,此刻若谈什么忠君爱国、家族责任,无异于对牛弹琴。唯有瓜瓜这个软肋,能让他暂时放下刀兵。
“我需要你的人,配合我演一场戏,打一场仗。”苏文清言简意赅,“目标,慕容夜和他手下的北燕势力,还有那个与北燕勾结的黑齿部落大祭司。”
他迅速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利用修改过的火铳图为诱饵,引慕容夜上钩,然后里应外合,将其主力歼灭。同时,苏擎苍的“擎天军”需要在外围策应,阻击可能前来支援的官军(钦差的人马很可能被慕容夜利用)或俚人部落,并在事成之后,迅速劫掠或摧毁黑齿大祭司掌控的几处物资囤积点,以战养战,缓解“擎天军”自身的困境。
这个计划,将报复北燕、削弱敌人、壮大自身、以及向朝廷展示“价值”(剿灭北燕细作和叛逆俚人)等多个目标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苏擎苍沉默地听着,手指在粗糙的沙盘边缘无意识地划动。他不得不承认,父亲这个计划很毒,也很有效。既能狠狠打击仇人,又能让自己的队伍获得喘息之机。
“火铳图……你确定慕容夜会信?”苏擎苍提出关键问题。
“所以需要一场‘苦肉计’。”苏文清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需要你‘擎天军’付出一些代价,来增加这份图纸的可信度。”
他详细解释了如何通过一场“惨烈”的遭遇战,让一份“偶然”缴获的、来自“苏明远叛逃下属”的火铳图纸, “合情合理”地落入慕容夜手中。
苏擎苍听完,盯着沙盘看了许久,最终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他没有多问细节,也没有讨价还价。为了给妹妹清除威胁,一些牺牲,他可以接受。(黑化度88%,目标明确,手段狠辣,但核心动机已从单纯的复仇转向保护)
父子二人就在这充满血腥和压抑的叛军大帐中,达成了短暂而脆弱的同盟。一种冰冷的、基于共同利益(保护瓜瓜)和共同敌人(北燕)的合作关系,取代了原本的血脉亲情。
**就在苏文清与苏擎苍敲定合作细节的同时,远在峡谷据点的苏明远,也完成了对火铳图纸的“精心”修改。**
他不愧是苏家智谋最出色的子弟,在极短的时间内,不仅在几个关键部位设计了极其隐蔽、非专业人士绝难察觉的缺陷(这些缺陷会导致火铳在连续击发后极易炸膛),还巧妙地调整了一些零件的公差配合,使得组装难度大增,成品率会低得可怜。
他仔细检查了最后一遍图纸,确认无误后,长长舒了口气。然而,就在他准备将图纸收好,等待父亲下一步指令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图纸角落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用于标注比例的细小格线上。
那里,似乎有一个用更细的笔触、几乎与原有线条重合的……**标记**?
苏明远心中一动,立刻拿起放大镜,凑近了仔细查看。
果然!在那段格线上,被人用几乎无法察觉的笔触,刻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形状奇特的符号!这个符号他从未见过,不像是工匠的标记,更不像是无意识的划痕!
有人动过这份图纸?!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一股寒意瞬间从苏明远脚底升起!
是谁?!
赵虎?还是父亲带来的其他什么人?
父亲知道吗?
他立刻起身,冲出山洞,找到正在督促警戒的赵虎,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赵校尉,我修改图纸期间,可有外人进过山洞?或者,你可曾动过桌上的图纸?”
赵虎被问得一愣,随即坚定摇头:“二公子,除了送饭的弟兄,绝无外人进入!末将更是不敢擅动图纸分毫!出了何事?”
苏明远盯着赵虎的眼睛,确认他不似作伪,心中的疑云更加浓重。不是赵虎,那会是谁?难道……是父亲?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父亲没必要多此一举。
拿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是警告?是另一种形式的修改?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联络暗号?
(黑化度76%,对未知干预的警惕和猜疑再次升起)
他不动声色地回到山洞,小心地将那个微小符号临摹下来,然后将图纸恢复原状。他决定暂时不声张,但要暗中调查这个符号的来历和含义。在这个关键时刻,任何一点未知的变数,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而此刻,被囚禁在北燕秘密据点的苏玉瑾,正迎来他人生中最大的“机遇”和……危机。**
慕容夜亲自来了。
他打量着被绑在柱子上的、一脸惊恐却强作镇定的苏玉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冰冷如刀:“三公子,别来无恙?听说,你是来投靠本王的?”
苏玉瑾看着这个曾经“赏识”过他的“漂亮哥哥”,此刻却感觉如同被毒蛇盯上,吓得牙齿打颤,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是……是啊!慕容公子,我……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我爹和我哥的秘密!我……我还有金子!”
他努力想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慕容夜轻笑一声,对身旁的密探使了个眼色。密探会意,取出一份图纸的副本(并非苏明远修改的那份,而是慕容夜之前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的、不完整的早期版本),在苏玉瑾面前展开。
“三公子既然有心相助,那可认得此物?”
苏玉瑾定睛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火铳图?!虽然他看不懂具体结构,但那熟悉的样式和标注,他绝不会认错!
“这……这是……”
“看来三公子认得。”慕容夜逼近一步,声音带着诱惑,“告诉我,你父亲和你二哥,最近是不是在忙着……改进这个东西?他们有没有提到过,在哪里制造?防守如何?”
苏玉瑾脑子一片混乱。他本能地想否认,但看到慕容夜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神,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密探,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结结巴巴地,将自己偶然听到的父亲和二哥谈论“图纸”、“陷阱”、“工坊”等零星词汇,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其中夹杂了大量的想象和夸大。
“……他……他们说……在……在黑风坳有个秘密工坊!防守……防守很严!有……有很多厉害的火铳!”苏玉瑾为了活命,开始胡编乱造。
慕容夜听着他漏洞百出的供词,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但“黑风坳”和“秘密工坊”这两个词,却引起了他的注意。黑风坳是广信城附近一处地势险要的山坳,确实适合建立隐蔽据点。
“很好。”慕容夜拍了拍苏玉瑾的脸,笑容不变,“三公子果然是个聪明人。为了奖励你,本王给你一个任务……”
他压低声音,在苏玉瑾耳边说了几句话。
苏玉瑾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慕容夜竟然……竟然要他去炸掉那个他胡编乱造出来的“黑风坳秘密工坊”?!还只给他两个帮手和一点点炸药?!
这……这简直是让他去送死!
“不……不行……我……我做不到……”苏玉瑾吓得连连摇头。
“做不到?”慕容夜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鸷可怕,“那三公子对本王而言,就没有任何价值了。一个没有价值的废物,下场通常会很惨……比如,交给黑齿部落那些野蛮人,他们可是很擅长……折磨人的。”
苏玉瑾被吓得魂飞魄散,看着慕容夜那毫无温度的眼睛,终于崩溃地哭喊道:“我去!我去!别把我交给俚人!”
于是,一场由谎言开启的、注定失败的破坏行动,即将由一个被吓破胆的纨绔子弟,带着两个监视兼送死的北燕密探,滑稽而悲壮地上演。
二哥发现图纸被莫名标记,心生警惕。
三哥则被逼上梁山,即将去执行一项自杀式的任务。
苏文清布下的大网尚未收紧,网中的鱼儿们却已各自开始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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