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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月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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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辽饷动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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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八,山海关外,连山卫道上凛冽的北风如同裹着冰渣的鞭子,无情地抽打在六百骑兵和数百民夫的脸上。骆养性裹在厚重的貂裘里,眉头锁成了死结。眼前这条通往辽西的“驿道支线”,早已被深达三尺以上的积雪彻底吞噬,别说车辙,连野兽的足迹都稀少得可怜。沉重的辎重车一辆接一辆陷入雪窝,轮毂被冻得比铁还硬的黑色泥浆死死卡住,任凭挽马如何嘶鸣挣扎,也动弹不得半分。

“大人!又陷了一辆!装的都是长枪杆!”一名百户踉跄着跑来,眉毛胡须上挂满了厚厚的冰凌,喘着粗气,“弟兄们撬了快一个时辰了,下面的冻土跟铁板似的,凿都凿不动!”

骆养性一言不发地跳下马,靴子瞬间陷入冰冷的雪中,直没脚踝。他蹲下身,粗暴地用手套扒开表层的积雪,露出下面黝黑、坚硬如磐石的冻土层。他抽出佩刀,用力砍下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用铁钎!铁锤!给老子把冻土凿开!垫木板!”他的声音嘶哑,在空旷死寂的雪原上显得异常刺耳,“把马卸了!用人拉!二月底前,就是用肩膀扛,用膝盖爬,也得把这些东西扛到辽阳!”

民夫们麻木而绝望地挥舞起沉重的铁钎和铁锤。每一次凿击,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四溅的火星。虎口被震裂,鲜血渗出,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瞬间凝结成一颗颗暗红刺目的冰珠。每向前挪动一步,都像在对抗整个严冬的重量。驮运草料的骡马接二连三地倒下,在极寒中迅速僵硬。

无需命令,立刻有人扑上去剥皮割肉,用这带着冰碴的生肉勉强补充着飞速消耗的体力。计划中日行四十里的路程,如今能挣扎着走出十五里,已是极限。骆养性看着队伍中一张张冻得发青、疲惫到极点的脸,看着日渐干瘪的粮袋,心沉到了谷底。损耗?何止是途中损耗?这根本就是一场用生命和物资与严寒、与路途进行的绝望消耗战。他只能祈祷,最终能送到熊廷弼手上的东西,能值回这一路牺牲的代价。

同日,渤海湾正在冰海搏命。

周应元矗立在“定海”号剧烈摇晃的船头,脸色比铅灰色的天空还要阴沉。皇帝的严令在脑海中回响,但眼前这片被巨大浮冰覆盖、北风呼啸如鬼哭的海域,才是真正的主宰。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浪尖。

“将军!前方全是冰!过不去了!”了望哨的声音带着哭腔。

“换小船!沙船、唬船,给老子顶上去!贴着冰缝钻!”周应元几乎是吼出来的命令。装载着五万支箭簇和其他补给的脆弱小船,如同被抛入巨兽口中的祭品,在水手们拼命的划桨下,战战兢兢地驶向那片浮冰地狱。

“咔嚓——轰!”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伴随着木头碎裂的轰鸣。一艘沙船的侧舷被一块狰狞的浮冰狠狠撕裂,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贪婪的巨口,疯狂涌入!

“堵住!堵住!”水手们赤红着眼睛,用能找到的一切——棉被、木板、破帆布甚至自己的身体——扑向那个巨大的破洞。另一艘船则被两块缓缓合拢的巨冰死死夹住,船体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粉身碎骨。水手们挥舞着长杆和斧头,绝望地凿击着坚冰,冰屑飞溅,但收效甚微。

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刀,瞬间在甲板上镀了一层滑溜致命的冰壳。水手们的手冻僵在船桨和缆绳上,麻木得失去知觉,稍有不慎便滑下船舷,在冰冷的海水中连挣扎都来不及,瞬间就被吞噬。

周应元看着这一幕幕惨剧,心如刀绞,却只能冷酷地下令:“保人!保船!保箭簇!粮食……看情况!必要时候,扔!给老子扔下海!”这五万支箭簇,部分粮食,能有三成完好无损地抵达旅顺,都是海龙王开了天大的恩典。价值不菲的备用帆索、部分沉重的工具,甚至一些被冰水浸泡严重、开始结块霉变的粮袋,被决绝地推入汹涌的海浪之中,只为减轻重量,争取一线生机。

旅顺口至辽阳是死亡之路的炼狱终章。

当登莱水师仅存的几艘破船,如同伤痕累累的巨兽,终于将带着冰碴、咸腥和死亡气息的残存补给挣扎着送到旅顺时,真正的炼狱才刚刚开始。旅顺守将毛文龙,这位向来剽悍的将领,此刻嗓音也嘶哑不堪。他看着剩下的物资:不到六千五百石粮食、三万支箭簇、以及其他残破军需。这些宝贵的物资,需要穿越三百里被后金镶蓝旗视为狩猎场的冰雪荒原。

“分二十队!每队配八十精兵!双马轮换!夜行晓宿!只走山坳、河谷!”毛文龙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警惕小股游骑袭扰!遇敌,结阵驱离,以保全物资、减少伤亡为要!不必死拼!”

运输队如同二十条在白色坟场中艰难蠕动的蚯蚓。沉重的粮车在雪地上压出深沟,成为后金探马最醒目的指路标。此刻阿敏的镶蓝旗主力正被熊廷弼在沈阳周边的活动所牵制,但阿敏的镶蓝旗游骑如同闻到血腥的狼群,阴魂不散地追踪、袭扰,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死亡。

“敌袭!东南方向!”凄厉的号角撕破寒夜。护卫的明军士兵立刻点燃火把,以粮车为依托结阵死守。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战马的悲鸣、刀枪入肉的闷响、垂死的惨嚎,瞬间打破了死寂。

一场惨烈的短兵相接后,雪地被染成刺目的暗红色,留下了数十具双方士兵扭曲的尸体,以及四辆熊熊燃烧、照亮夜空的粮车!车上近千石救命的粮食和成捆的箭簇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浓烟滚滚,如同绝望的祭奠。押运官看着跳动的火焰,嘴唇咬出了血,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和无尽的悲凉。

严寒,这个无时无刻不在的敌人,同样在无情收割。负责后半夜警戒的哨兵,常常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冻僵,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成为一座冰冷的雕塑。拉车的牛马不断倒毙在路边,被剥皮分食后,剩下的骨架很快被大雪掩埋。

当残存的队伍终于望见辽阳城那伤痕累累的城墙时,二十支运输队,只剩下了十六支。出发时的近六千五百石粮食,仅剩三千八百余石。三万支箭簇,更是折损过半,只剩下一万四千支左右。

粮官捧着那本被雪水、泥浆、血污浸透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账册,跪在熊廷弼面前,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经略……路……路上……鞑子劫杀三次……烧了四车粮……冻死、战死……一百零三位弟兄……牲口……全完了……粮……只剩这些了……”他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正月三十深夜,辽阳经略府库房。火把的光焰在冰冷空旷的巨大库房里跳跃不定,光影在堆积如山的军械上扭曲变幻,投射出如同鬼魅般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桐油味、未散尽的硝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熊廷弼、左光斗、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许显纯三人站在库房中央,脚下是融化雪水形成的泥泞。

库房一角,堆积着明显受损的军械:

五千柄崭新的腰刀,如今至少有七百余柄刃口崩裂卷曲,或刀身出现细微裂痕。这是漫长陆路颠簸、严寒和数次遭遇战碰撞的结果。

三千杆长枪,情况更为惨烈。近一千两百杆的枪杆被冻裂、或在强行拖拽陷车时折断。断裂的茬口如同狰狞的伤疤。

十万支箭簇的宏图,此刻只剩下八万七千支。然而,其中至少有三万支的箭杆因海水浸泡、冻融而弯曲变形,羽毛脱落殆尽,几乎成了废品,实际可用箭簇约五万七千支。另外五千支状况稍好,但也带着冰碴和污渍。只有毛文龙拼死护住的那批一万四千支箭簇相对完好。

“左大人,许大人,”熊廷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他指着那堆破损的军械,“这些,是骆养性从京畿押出,一路破冰踏雪,民夫肩扛手抬,闯过雪窝冻土送来的。这些,”他又指向那些箭杆弯曲、羽毛稀疏的箭簇,“是周应元带着登莱水师,在浮冰地狱里,拿人命和船换回来的。这些完好的,”他最后指向毛文龙运回的相对完好的部分,以及角落堆放的银箱,“是毛文龙和他的弟兄,用血铺路,从鞑子刀下抢回来的!”

左光斗面色凝重,他走到破损的腰刀堆前,拿起一柄刃口崩开大缺口的刀,手指抚过那粗糙的断口,指尖甚至能感受到运输途中无数次碰撞的震动。他展开那份记录着出发时“光鲜亮丽”数据的《登莱水师军械起运册》对照着损耗:

腰刀起运五千柄,实收四千二百余柄,损耗七百余柄,损耗率一成余。

长枪起运三千杆,实收一千八百杆,损耗一千二百杆,损耗率四成。

箭簇起运十万支,实收八万七千支,损耗一万三千支,损耗率超过一成。但左光斗特别标注:“实收箭簇八万七千支中,约三万支箭杆严重变形、无羽,几近报废;五千支受潮受损;仅余五万二千支堪用,实际可用损耗近五成,整体损耗率一成余。可用箭簇总量仅五万二千支。”

白银起运五万两,实收三万九千余两,损耗一万余两,损耗率不到三成。部分银箱边角凹陷变形,甚至有刀砍斧劈的痕迹。

粮食起运一万石,实收三千八百石,损耗六千二百石,损耗率六成二。这恐怖的损耗,大部分发生在毛文龙那段死亡陆运中。

许显纯走到那堆箭杆扭曲的箭簇旁,用靴尖踢了踢,发出哗啦的声响。他冷笑一声,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众人:“哼,这还没算上甲胄呢!”他走到另一个区域,那里堆放着辽阳工坊试制的第一批“辽”字号札甲片。他随手拿起几片,只见部分甲片边缘因运输中的剧烈碰撞而卷曲变形,还有一些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红锈——这是被旅顺转运时的海水雾气侵蚀的结果。“按陛下的旨意,‘辽’字号甲胄需‘无锈无裂,坚韧合度’。熊经略,这些甲片,还能用吗?算不算损耗?”

熊廷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无奈:“许大人,甲胄损耗另计。工坊铸了三百副的料,路上冻裂、碰撞损坏了二十七副甲片。能凑出二百七十三副基本完好的甲身,已是不幸中的万幸,选锋营可先装备。”

他转向左光斗,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却不容置疑的坚持:“左大人,陛下与都察院议定的‘损耗上限六成’,是体恤辽东运输之艰难,非是纵容。如今,军械整体账面损耗虽仅两成余,但关键箭簇实际可用率折损近半,粮食损耗更是惊人。然综合计算,所有物资含银、粮、军械、甲料总价值损耗,经折算,约在五成八上下,尚未突破陛下所划六成红线!”

左光斗沉默片刻,提笔在《辽东军械粮饷实收核验册》上奋笔疾书:

“天启元年正月三十日,于辽阳经略府库房,会同辽东经略熊廷弼、锦衣卫千户许显纯,核验登莱水师起运、经陆路转运至辽阳之军械粮饷实况:

实收白银三万九千二百两,损耗一万八百两。

实收粮食三千八百石,损耗六千二百石。

实收腰刀四千二百八十五柄,损耗七百一十五柄。

实收长枪一千八百杆,损耗一千二百杆。

实收箭簇八万七千支,账面损耗一万三千支。然,其中三万支箭杆变形无羽,几近废品;五千支受潮受损;仅五万二千支堪用,实际可用损耗率四成八。

实收‘辽’字号甲片料:可制二百七十三副,损耗二十七副。

综上,各项物资账面损耗率不一,军械整体账面损耗约二成二。然,箭簇实际可用率折损近半,粮食损耗逾六成,综合折算总价值损耗约五成。虽触目惊心,幸未逾陛下所定六成之限。破损军械腰刀、长枪、废箭已移交辽阳工坊,着令回炉重造、拆解复用,务必物尽其用,不得再增损耗。此册为凭。”

左光斗写罢,将册子递给熊廷弼和许显纯。熊廷弼郑重签下名字。许显纯盯着那接近六成的数字,又扫了一眼库房中堆积的破损军械,冷哼一声,也签了名,手指重重按在名字上。他拍了拍腰间的锦衣卫令牌,发出冰冷的金属撞击声,目光阴鸷地扫过库房中的吏员和远处的工匠:“六成,是陛下给的活路,不是尔等懈怠的借口!三月,建虏若至,这些刀枪箭矢,便是尔等的保命符!谁敢在修补重造时偷奸耍滑,以次充好……”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北镇抚司的诏狱,十八般刑具,定让他后悔生在这世上!”

熊廷弼迎着许显纯的目光,毫无惧色,沉声道:“许大人放心,明日工坊便全力开工!崩刃之刀,回炉重淬,必使其锋锐更胜往昔!裂杆之枪,择其可用者换装辽东百年硬木,余者拆铁头为短矛!废箭拆其铁簇,重装新杆新羽!左大人,”他转向左光斗,“烦请将此《实收册》及辽阳工坊重造计划,六百里加急直送御前!让陛下知晓,辽东风雪路,每一步皆以血汗铺就!此间损耗虽巨,然将士之心未冷,再造之力未竭!熊廷弼与辽阳上下,必竭尽全力,不负皇恩,不负这万里转运、以命相搏之粮饷军资!”

库房外,寒风依旧呼啸。库房内,火把的光芒映照着堆积如山的破损与希望,映照着熊廷弼坚毅的面庞,也映照着那本墨迹未干、记录着惊人损耗与不屈挣扎的《实收册》。五成八的损耗率,如同一道深深的伤疤,紧贴着皇帝设定的生存红线,无声地诉说着这条从京畿到辽东的生死动脉,是何等的脆弱与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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