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治家,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周易》中有一卦《家人卦》,为我们揭示了治家的规律。其中的上九爻阐释的道理,中肯而又深刻。
上九爻辞说“有孚,威如,终吉”,《象传》释为“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可将其理解为治家三策:以“诚信”为根、“威严”为纲、“正身”为本。
一、以诚立信
《家人卦》爻辞首重“孚”(诚信),暗合《中庸》“诚者物之始终”的核心理念。南北朝颜之推家族恰是此道的典范。颜之推着《颜氏家训》,将“信”视作家族存续之本,要求子弟“立身行事,宜皆诚信”。其长子颜思鲁为官时,曾因误判田产归属而主动退还多收租税;七世孙颜真卿在安史之乱中孤身赴敌营,以“颜筋”笔墨写就忠烈气节;十二世孙颜师古校勘典籍时“一字不敢妄改”,宁被讥为“迂腐”也坚守学术诚信。这种诚信之道化作家族血脉基因,终使颜氏一门三十六人青史留名,成为儒学世家的标杆。
反观隋炀帝杨广,夺嫡时伪装仁孝骗取父母信任,登基后却奢暴无度。为营造“节俭”人设,他命人将旧衣打满补丁,却在暗中打造镶金嵌玉的龙舟;《资治通鉴》记载其“每日役丁二百万人”修建大运河,却对外宣称“为民兴利”。当家族诚信沦为权谋工具,崩塌的不只是家庭伦理根基,更催生出“雁门被围时士兵纷纷逃散”的众叛亲离。司马光痛斥:“诈伪虽暂得志,终如沙上筑塔”,一语道破诚信缺失的致命后果。
历史如此,当下家庭生活亦然——诚信是第一位的。无论是夫妻之间、与父母之间,还是与子女之间,说话都必须算数。说了不算便没了信任,没了信任心就散了,家也就失了凝聚力。比如对孩子,承诺“考得好有奖励”就一定要兑现,约定“考不好有惩罚”也必须执行,绝不能出尔反尔。
二、以威定序
《象传》“威如之吉”强调的是治家的威严。治家者(或一家之主)若无威严,家庭便难有秩序,自然难获“吉利”。古人传下的治家之道,常以家训、家规、家法为载体,各有侧重:
家训:多为家长或家族长辈对子孙在立身处世、为学治业等方面的教诲,核心是通过言传身教传递家族价值观与道德准则。例如《颜氏家训》中“巧伪不如拙诚”的训诫,便是对子孙诚信品格的直接引导。家训通常以文字形式流传,内容涵盖修身、齐家、处世等智慧,侧重精神层面的教化。
家规:是家庭内部制定的行为规范,旨在维护家庭秩序、促进成员和谐,内容具体且具操作性。如北宋包拯的家规:“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滥者,不得放归本家;亡殁之后,不得葬于大茔之中。不从吾志,非吾子孙。”其严厉程度可见一斑。如今治家虽重民主和谐,不再定严苛家规,但基本规矩不可或缺——比如吃饭不准看手机、不准大声喧哗。一个家若没有规矩约束,成员各行其是,必然陷入混乱。
家法:最初指家族内部的管理制度,包括对违规行为的惩戒措施。如北宋司马光家族《涑水家仪》规定,宴席需“正色危坐”,看似严苛,实则为锻造家族秩序。当侄儿司马宏私取家财置办衣物时,司马光命其长跪祖祠三日,并将财物转为家族书楼购书资金;处置后,他还亲自为侄儿讲解《论语》中“君子固穷”的道理,使其心悦诚服。这种“威中有爱”的智慧,让司马氏一族走出五进士、三御史的栋梁之材。
春秋郑国武姜的教训,则成为“失威致乱”的反面教材。她对幼子共叔段的逾制行为纵容默许:明知其“都城过百雉”违反礼制,仍默许扩建封邑;共叔段“缮甲兵,具卒乘”欲夺兄位时,她竟暗中相助。吕祖谦在《东莱博议》中痛批:“母爱偏私,反成子弟祸殃”。最终共叔段兵败逃亡,武姜被软禁于城颖,上演了“黄泉见母”的伦理悲剧。可见治家若失威严法度,溺爱便会化作腐蚀家族结构的毒药。
随着社会发展,现代家法更偏向家庭责任与义务的明确化(如“分担家务”“尊重长辈”),但笔者认为,对不守规矩的家人,仍应有适当惩戒——比如对孩子,若一味娇惯不加管束,其成年后步入社会,难免因缺乏规则意识而吃亏。
需明确的是,强调治家威严,并非提倡封建家长制、搞“一言堂”。家是人们生长生活的基本单位,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与国本就紧密相连。“家和万事兴”的前提,正是对家人的正确教育引导、明确的立家规矩,以及必要的奖励与惩罚。
三、以正修身
《象传》“反身之谓”道出了治家威严的根本——正身垂范。范仲淹创设义庄时“自捐宅第为学”,临终前仍叮嘱子孙“清心守官”;其子范纯仁任宰相时,家贫至卖马代步却拒受馈赠,面对送礼者直言:“吾家素贫,若受礼则坏家风”;孙辈范正平布衣讲学,将“先忧后乐”化为家族精神图腾。这种以身作则的教化,比《颜氏家训》中“同言而信,信其所亲”的论述更具穿透力。
治家者要以身作则,并非指从不犯错,而是犯错后能主动自我惩戒。唐太宗与房玄龄的故事,便是典型例证:
唐太宗李世民曾因偏听谗言,错判房玄龄“结党营私”,将其贬为庶民。后查明真相,太宗深感愧疚,竟当着满朝文武之面“解衣冠,负荆杖”,步行至房府请罪。房玄龄泣曰:“陛下已为天下表率,臣何敢当?”太宗正色道:“朕错在先,若不自惩,何以正家国?”此事载入《贞观政要》,成为帝王“反身修德”的经典案例。此后房氏家族世代谨守“君有过则谏,己有过则改”的家训,房玄龄之子房遗直在“高阳公主谋反案”中坚守气节、拒不附逆,终保家族平安。
西晋石崇的奢靡之祸,则是“身不正则家必乱”的反面警示:
石崇靠劫掠致富后,以沉香屑铺地教导子弟奢靡;其子石韬在府中私建“凌霄台”,耗资千万,石崇不仅不制止,反而与之比富;当石韬因骄横被杀时,石崇竟在宴会上与宾客赌美人首级为乐。《晋书》记载其灭族惨剧时,犀利点破“身行不端,遗祸九族”的因果。当家长自身成为贪欲标杆,再严苛的家训也会沦为讽刺寓言,这正印证了王夫之“风自火出,修身即齐家”的深刻洞见。
总之,治家之道并非单纯的理论问题,而是需要躬身实践的课题。以诚信消解家庭信任危机,以威严划定成员行为边界,以正身树立家族价值标杆。如此,方能实现“家和万事兴”的美好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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