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履卦九五爻辞“夬履,贞厉。”蕴含的道理是,身居高位者,即便动机纯正、行为得当,若单凭刚决行事,也难免陷入困境。这句古老的箴言,值得我们深思。
“夬”意为刚猛决断,“履”指实践实行,“贞”代表行为正当,“厉”则是危险警示。这四个字构成一个完整的警示:在尊贵的位置上,仅凭刚决行事,即便动机纯正也会招致危险。
《象传》进一步阐释:“夬履贞厉,位正当也。”这句话点出了问题的关键:危险恰恰来自于地位的正当。正因为身处高位,手握权柄,更容易刚愎自用,从而埋下隐患。
九五爻作为阳爻居阳位,可谓名正言顺。然而,正是这种“正当”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忽视潜在危机。这提醒我们:越是顺境,越要谨慎;越是得势,越需谦卑。
一、刚愎自用的教训
历史上,商纣王才力过人,却刚愎自用,杀比干、囚箕子,终致国灭身死。楚霸王项羽,力能扛鼎,却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最终垓下悲歌。这些悲剧,无不始于独断专行。
唐太宗统治前期,从谏如流,开创贞观之治。晚年却渐生骄矜,魏征去世后更是直言渐少。征高句丽之役,不听群臣谏阻,劳民伤财,功败垂成。可见即便明君,稍失谦逊便会陷入“夬履”之困。
在当代社会,“夬履”之戒依然具有现实意义。企业管理者若独断专行,往往导致决策失误。曾经如日中天的柯达公司,因高层固执己见,忽视数码技术,最终被时代淘汰。手机巨头诺基亚,在智能机浪潮前反应迟缓,也与管理层的刚愎有关。
政府部门若闭门决策,容易引发社会矛盾。即便目标正确,方法不当也会事倍功半。
家庭教育中,父母若一味专断,不听取孩子心声,往往适得其反。许多亲子关系的紧张,都源于沟通不畅。唯有平等交流,互相尊重,才能建立健康的家庭关系。
二、兼听——智慧的抉择
避免“夬履”之危,关键在于践行兼听之道。首先要有容人之量。能容纳不同意见,特别是反对声音。其次要主动求谏。不等他人进言,主动征求意见。再次要建立机制。单靠个人修养不够,需要制度保障。现代企业的董事会制度、政府的听证会制度,都是避免专断的有效机制。这些制度设计,确保决策过程能够吸纳多方智慧。
三、平衡的艺术
避免“夬履”,并非不要决断。领导者需要果断,但不能刚愎。如何在决断与纳谏之间取得平衡,这是一门艺术。
需要明辨:何时该独断,何时该协商。紧急事务当机立断,重大决策广纳群言。需要把握分寸:既不能议而不决,也不能断而不议。更需要智慧:知道什么意见该采纳,什么意见该参考。
诸葛亮治理蜀汉,既能在北伐大事上独排众议,也能在具体政务上从善如流。这种审时度势、灵活应变的能力,正是“执中”智慧的体现。
四、修身为本
归根结底,避免“夬履”之危,需要从修身做起。要常怀敬畏之心,明白个人认知的局限。保持开放心态,承认自己并非全知全能。培养谦逊品格,在顺境中不忘形,在得意时不骄纵。
苏轼在《晁错论》中说:“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这“坚忍”也包括忍受不同意见的度量。唯有内心强大,才能虚心纳谏;唯有胸襟开阔,才能从善如流。
“夬履,贞厉”这四个字,对每一位身处高位者都是永久的警示。地位越高,权力越大,越需要警惕独断的陷阱。
真正的强者,不是刚愎自用的人,而是能从善如流的人。真正的智慧,不是独自决断,而是汇聚众智。在这个复杂多变的世界,没有人能掌握全部真理。保持谦卑,广开言路,方能行稳致远。
让我们铭记这个道理:居高位而思危,行大事而纳谏。在刚决与谦逊之间找到平衡,在自信与开放之间把握分寸。如此,方能避免“夬履”之险,成就经世之功。这既是古人的智慧,也是今人应有的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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