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大畜卦九三爻辞:“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 这段话描绘了一幅充满动感与哲思的画面:骏马奔驰,前程似锦,但又提醒人们要想到路途的艰难,要熟练车马、巩固防卫,然后才能顺利前行。它所蕴含的“进取、谨慎、准备、行动”的道理,层层递进,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生行动指南。
第一层:良马逐——进取之心是起跑的动力。
“良马逐”,描绘的是良驹骏马奋蹄奔驰的景象。这象征着人与生俱来的上进心,一种渴望发展、追求卓越的内在驱动力。这是一种宝贵的生命能量。一个人、一个集体,乃至一个民族,如果失去了这种“追逐”的精神,安于现状,固步自封,那么就很难有进步和发展。
回顾历史,人类的每一次跨越,都离不开这种进取精神。从大航海时代的哥伦布,面对未知的海洋,毅然扬帆向西,最终发现了新大陆;到近代无数科学先驱,如居里夫人,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孜孜不倦地探索科学的奥秘,最终发现了镭。他们心中都有一匹“良马”,驱动他们去开拓新的疆域。在现实生活中,一个学生渴望考上理想的大学,一个创业者立志打造一番事业,一个技术人员致力于攻克某个难题,这背后都是“良马逐”的体现。它是梦想的起点,是行动的最初引擎。没有这份向前的冲动,一切都无从谈起。
第二层:利艰贞——谨慎之态是行稳的保障。
然而,爻辞紧接着就是一句冷静的提醒:“利艰贞”。“利”是有利于,“艰”是认识到艰难,“贞”是坚守正道。这是在告诉我们,光有激情和冲劲是远远不够的。在前进的道路上,必须时刻保持一种清醒的谨慎,要预想到可能遇到的困难与挑战,并且始终坚持正确的方向。
这就像驾驶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如果只盯着远方,却忽略路上的弯道与障碍,那就非常危险。历史上,因胜而骄、因顺而弛导致失败的例子比比皆是。如三国时期的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可谓“良马”之势已成。但他却因此产生了骄傲轻敌的情绪,对东吴的潜在威胁缺乏足够的“艰贞”之心,最终大意失荆州,兵败身死。他的失败,并非能力不足,而是忘了“利艰贞”的告诫。在现实中,一个企业在快速发展时,如果盲目扩张,忽视内部管理和市场风险,很可能瞬间崩塌。一个取得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放松努力的人,也很容易在下一阶段的竞争中落后。因此,“利艰贞”是给高速前进的“良马”套上理性的缰绳,让它既能奔驰,又不至于脱缰失控。
第三层:曰闲舆卫——充分准备是成功的前提。
“曰闲舆卫”是对“利艰贞”的具体实践。“闲”是熟练,“舆”是车驾,“卫”是防卫。意思是,要熟练掌握你的工具,做好充分的防卫准备。这是将内心的谨慎,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能力和资源储备。机会青睐有准备的头脑,成功属于准备充分的人。
“舆”可以理解为我们的专业技能、知识体系、核心工具。在古代,一个战士必须熟练使用他的兵器;在今天,一个程序员必须精通编程语言,一个医生必须不断学习最新的医疗技术。这就是“闲舆”。“卫”则是风险控制能力,是对可能出现的困难的预案。它可以是健康的身体,是应急的储蓄,是面对挫折的心理承受力,也是为人处世的道德底线。诸葛亮六出祁山,每次都要精心准备粮草、勘察地形、部署兵力,这就是“闲舆卫”的典范。他虽然最终未能成功,但凭借充分的准备,总能以弱抗强,进退有据。反观我们身边,有些人空有雄心壮志,却疏于打磨自己的“舆”和“卫”,知识储备不足,技能生疏,应对危机的能力薄弱。这样去“逐”,结果可想而知。做好准备,是连接理想与现实的桥梁。
第四层:利有攸往——果敢行动是最终的落脚点。
当前面三个层次——怀有进取之心、秉持谨慎之态、做好充分准备——都得以实现时,爻辞给出了最终的结论:“利有攸往”。意思是,适宜有所行动,可以向前迈进。所有的思考、所有的准备,最终都是为了能够勇敢、坚定地走出去,将蓝图变为现实。
这是道理的最终闭环。我们不能永远停留在“想”的阶段,也不能因为过度谨慎而陷入犹豫不决。在审慎评估和充分准备之后,就需要抓住时机,果断出击。改革开放之初,国家鼓励“摸着石头过河”,这就是在方向明确后的大胆“有攸往”。无数企业家看准机会,下海创业,推动了经济的腾飞。个人也是如此。在学业上,经过长期刻苦钻研后,走进考场是“有攸往”;在事业上,积累足够经验和资源后,开启一个新的项目也是“有攸往”。行动可能会失败,但不行动,连失败的机会都没有,更谈不上成功。
九三爻辞的智慧,在于它提供了一个完整而平衡的行动框架。它告诉我们,人生如同驾驶一辆马车,既要有“良马”般的强劲动力(进取),也要有对前路“艰险”的清醒认知(谨慎),更要不断“娴熟”操控技术、加固车辆“防卫”(准备),如此,才能选择正确的道路,放心地奔驰向前(行动)。
这四点,缺一不可。只知进取,易成莽撞;一味谨慎,易流于保守;只顾准备,可能错失良机;没有前三者支撑的行动,更是空中楼阁。唯有将这四点融合于心,外化于行,我们才能在复杂多变的人生道路上,既能抓住机遇,奋勇争先,又能规避风险,行稳致远。这是一种历久弥新的东方智慧,值得我们在面对当今社会各种挑战时,细细品味,认真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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