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王寨的焦臭烟尘,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缕黑烟,消散在南疆那阴沉的天空之中时,这座曾经盘踞在山谷里的毒瘤,已经变成了一片被洗刷干净的白地。
所有的尸体,都被掩埋。
所有的废墟,都被清理。
吴起,用最铁血,也最有效率的方式,将这里,改造成了他“锐士”军团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本营。
三千锐士,人人带伤,却也人人带煞!
他们死死盯着那座由上万颗百越人头颅堆积而成的、巨大的京观!那京观在血色残阳下,像一座沉默的血肉高塔,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恶臭和威严!
他们的眼中,没有了恐惧,没有了迷茫。
只剩下,对点将台上那个男人的,狂热!一种近乎神化的崇拜!
可李赫的心中,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这场仗,打的不是百越。’
他的内心,一片冰冷。
‘是打给郢都城里,那些看不见的敌人看的。’
他用这座京观,向整个楚国,宣告了他的存在。
和他的獠牙。
接下来,他要等的,是来自君王的回应。
‘是召我回京,加官进爵,将我这柄利刃置于朝堂,与群狼共舞?’
‘还是,将我这头猛虎,继续困在这片南疆,远离国都那个真正的权力中心?’
答案,在十天后,揭晓了。
一名来自郢都的信使,风尘仆仆地,带来了楚悼王最新的旨意。
没有召见。
没有封赏。
只有一纸,新的任命。
“南疆都尉吴起,功勋卓着,然南疆初定,民生凋敝,不可不察。特,改任为,负刍县令。望其,能以治军之法,行牧民之事,安抚一方,以彰王化。”
旨意,很短。
却像一盆九幽之下的冰水,兜头浇下!
中军大帐之内,周平、甘茂、蒲嚣三人,拿着那卷单薄的王命诏书,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县……县令?!”
周平的声音,在发抖!他“轰”的一声拔剑,将面前的案几劈成两半!
“将军!”他咆哮道,“您为大王,屠尽了整个南疆!他非但不召您回京封赏,反而,让您去做一个,小小的县令?!”
“这负刍县,我听说过!”甘茂的脸色,铁青一片,“那是整个南疆,最贫瘠,也最偏远的一个县!那里,连鬼都活不下去!这……这不是明升暗降!这他妈的是在羞辱您啊!”
“将军!我们不接这鸟命!”蒲嚣更是激动地,“砰”的跪在地上,“大不了,我们就留在这南疆!大王给您的开府之权,还没收回呢!我们自己招兵买马,反了!”
“反了!”
大帐之内,群情激奋!
李赫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蒲嚣手中,接过了那卷任命书。
他看着上面那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地名。
“负刍”。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平静。
‘楚悼王……’
他心中冷笑。
‘他不是昏聩。’
‘他这是在敲打我。’
‘也是在……保护我。’
他用一座京观,震慑了满朝勋贵。而楚悼王,则用一个“县令”的职位,暂时,将他这柄“太过锋利”的剑,藏回了鞘中。
‘他在告诉所有人:这柄剑,是我的。我想让他杀人时,他便杀人。我想让他种地时,他便得去种地!’
“传我的令。”
李赫缓缓地,开了口。
“全军,拔营。”
“三日后,开赴,负刍县。”
……
前往负刍县的路,是一条,通往绝望的路。
他们离开南疆的丛林,进入了一片,更加广袤的、荒芜的丘陵。
土地,是红色的,龟裂着,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天上,看不到一只飞鸟。
地上,看不到一棵像样的树木。
“咕——”
士兵的肚子在咆哮,可水囊里,只剩下几滴浑浊的泥水。
他们走了整整五天。
没有看到一个活人。
只看到了,无数具,倒在路边的、早已风干的骸骨!
这片土地,仿佛,被神明,诅咒了!
第六日的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座“城”。
一座,矮小的、破败的、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土城。
这就是,负刍县的县城。
城墙,是用夯土筑成的,早已坍塌了大半。
城门口,甚至,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当三千名杀气腾腾的锐士,出现在城门口时。
城内,那些本就为数不多的、面黄肌瘦的“活死人”,都吓得,躲进了自家的屋子里,透过门缝,用一种惊恐而又麻木的眼神,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李赫骑在马上,沉默地,看着这座,比他想象中,还要破败百倍的“鬼城”。
他没有去县衙。
因为,这座城里,根本没有县衙。
只有一个,由几间茅草屋,围起来的、所谓的“官署”。
他带着人,走到了官署门口。
一个头发花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吏,正靠在门框上,昏昏欲睡。
他听到脚步声,才缓缓地,睁开那双,浑浊得,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眼睛。
他看着吴起,以及他身后,那黑压压的军队,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只有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麻木的平静。
“新来的,县令大人?”
老吏的声音,有气_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李赫点了点头。
“呵……”老吏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官印,在屋里那张破桌子上。”
“户籍册子,早就被老鼠,啃光了。”
“县里的粮仓,比我的脸,还干净。”
“就这样了。”
“大人,您,自便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任何人,仿佛,又死了过去。
周平等人,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想过会很艰难。
但他们没想过,会是,如此的,一片虚无!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官,没有兵,没有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
李赫没有说话。
他翻身下马,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所谓的“官署”。
屋子里,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霉味。
他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枚,用最劣质的青铜,铸造而成的、小小的县令官印。
他将官印,握在手里。
感受着那冰冷的、粗糙的触感。
他的心中,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冷静。
‘楚悼王,在看。’
‘郢都那些勋贵,在看。’
‘甚至,连远在秦国的卫鞅,可能,也在看。’
‘看我吴起,如何,在这一片,所有人都认为,是“绝境”的“废墟”之上,建起,属于我的,第一座城池!’
他走出官署。
对着身后,那三千名,同样,眼中充满了茫然和失望的锐士,下达了,他作为“负刍县令”的,第一道命令。
“周平!”
“末将在!”
“去!把我们带来的所有粮食,都拿出来!”
“在城中央,支起大锅!”
“熬粥!”
“让全城的百姓,都能,喝上一碗,热的!”
他又看向甘茂和蒲嚣。
“你们,带上所有的人手!”
“去找木头,找石头,找一切能用的东西!”
“我要你们,在天黑之前,为我,也为你们自己,搭建起,一座,能遮风挡雨的,真正的营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昏昏欲睡的老吏身上。
“至于我……”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青铜剑。
“我要,亲自,去丈量一下,这片,属于我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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