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最后一口行军锅,被伙夫用勺子,绝望地,刮了底朝天。
勺子和铁锅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像鬼哭。
最后一粒米,也没了。
那一点点可怜的米星,混着大量的浑水,被熬成了一锅,清得可以照见人影的“汤”。
这是锐士军团,最后的存粮。
三天!
整整三天!
蒲嚣,和他带去南阳郡的一百名锐士,如同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负刍县,这座刚刚因为一碗热粥,而升起一丝生气的破败土城,再次,被死寂和绝望,彻底笼罩!
城中央,那口施粥的大锅,已经冰冷了。
那些曾经因为一碗粥,而对新县令,产生了一丝希望的百姓,又重新,躲回了他们那阴暗的窝棚。
他们透过门缝,用一种,比之前,更加复杂的眼神,窥视着。
有同情,有怜悯,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嘲讽!
‘看吧,又是一个。’
他们见过太多,像吴起这样,初来乍到时,雄心壮志的官。
也见过太多,这些官,如何,被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活活地,逼走,饿死!
城北,那片由锐士们,亲手搭建起来的,简陋的营地里,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咕……咕……”
士卒们的肚子,在愤怒地咆哮!
他们,停止了操练。
他们一个个,抱着他们那崭新的、却毫无用武之地的兵器,靠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北方。
他们的心,在往下沉。
“将军……”
甘茂的嘴唇,干裂得,像龟裂的土地。他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坐在官署门口,擦拭着他那柄青铜剑的男人。
“蒲司马他……会不会,出事了?”
“南阳郡的那些狗官,会不会……”他不敢说下去,“……扣下了我们的人?!”
周平没有说话。
但他那紧紧握着剑柄的、青筋毕露的手,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李赫擦拭着剑身的手,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依旧一丝不苟。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也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他赌的,是楚悼王那道王命的威严!
他赌的,是阳城君那颗人头的震慑力!
他更赌的,是南阳郡守,那颗,不想被牵连进这趟浑水的,自保之心!
可他,唯独,算漏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人心,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的,腐烂速度!
就在这时!
“报——!”
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尖叫,从城头传来!
一名负责在城头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变了调!
“将军!北边!北边有车队!”
“是蒲司马!蒲司马回来了!”
“轰——!”
整个营地,瞬间,炸了!
所有瘫坐着的锐士,都像被雷电击中一般,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们疯了!
他们咆哮着,冲向城门口,冲向那片,他们眺望了无数次的,北方的地平线!
地平线上,一列由数十辆牛车组成的、长长的车队,正卷起漫天烟尘,缓缓地,向着负刍县,驶来!
车上,装满了,沉甸甸的麻袋!
和一捆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崭新的铁器!
粮食!
工具!
他们,有救了!
“将军威武!”
不知是谁,第一个,用沙哑的嗓子,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负刍县!
那些躲在屋子里的百姓,也再次,探出了头。
他们看着那列,带来了生存希望的车队,看着那些,状若疯魔的士卒。
他们的眼中,那麻木的神色,终于,被一种,名为“震撼”的情绪,彻底取代!
李赫,缓缓地,站起身。
他将那柄,擦拭得,光可鉴人的青铜剑,“唰”的,插回了腰间。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知道,他,又赌赢了。
……
官署之内。
蒲嚣,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一股,完成了使命的亢奋!
“将军!”他将一枚,属于南阳郡守的官印,和一卷,记录着物资数目的竹简,“砰”的,砸在了桌上!
“幸不辱命!”
“南d郡守,一开始,百般推脱!可当末将,将那块令牌,呈上去之后……”蒲嚣的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狞笑,“他当场就吓尿了!”
“一万石粮食,十万斤铁器,一样不少!”
“他还说,他与阳城君那等叛贼,素无往来!他对将军您,敬仰已久!日后,但凡将军有任何差遣,他,万死不辞!”
周平和甘茂,听得,是眉飞色舞,快意无比!
李赫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场面话罢了。’
他知道,那个郡守,怕的,不是他吴起。
而是那块,能要了他命的令牌。
和令牌背后,那位,杀伐果断的,楚王。
“很好。”李赫点了点头,“传我的令。”
“分出一半粮食,赈济全城百姓。”
“另一半,作为军粮。”
“所有铁器,入库登记,明日起,分发下去。”
“另外……”
他走到那张,他亲手绘制的,负刍县地形图前。
他指着那条,干涸的河道,和上游,那片,被标记出来的,“黑色”的淤泥!
“明日,全军,出动!”
“我要,引汨水支流,改河道,开荒田!”
“我要让这片红色的土地上,重新,长出,能养活所有人的,庄稼!”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就在这时!
官署外,那个,始终在昏昏欲睡的老吏,却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焦急”和“恐惧”的神色!
“大人……不可啊!”
“怎么?”李赫眉头一皱。
“城外……城外,甘家、石家、马家的几位族老,联袂而来!”
“说……说是要,拜见新来的,县令大人!”
甘、石、马!
李赫的脑海中,闪过了蒲嚣带回来的情报。
这三家,正是盘踞在负刍县,以及周边地区,势力最大,根基最深的,三大宗族豪强!
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无冕之王!
“让他们进来。”李赫的声音,冷了下来。
很快,三名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老者,便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走进了这间,简陋的官署。
为首的,是甘家的族老,甘遂。
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上去,行将就木。
可那双,小小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比狐狸,还要精明的光!
“呵呵,老朽甘遂,见过吴起大人。”
他对着李赫,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听闻大人,初来乍到,便为我负刍县,带来了万石粮食。此等恩德,老朽,代表全县百姓,谢过大人了。”
他嘴上说着感谢,可那语气,却像是在,夸奖一个,做了好事的晚辈。
“不敢当。”李赫淡淡地说道,“为君分忧,为民解难,乃是吴某,分内之事。”
“大人高义。”甘遂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老朽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提醒一下大人。”
“哦?”
“大人,您有所不知。”甘遂指了指窗外,那片龟裂的土地,“我负刍之地,之所以贫瘠,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那条河,乃是神河。其河道之走向,乃天神之意,不可轻改。”
“若强行改道,必会,触怒神明,降下灾祸啊!”
他身旁,石家和马家的族老,也连连点头,一脸的忧心忡忡。
李赫看着他们,心中,一阵冷笑。
‘神明?’
‘你们,就是这片土地的神明吧!’
“多谢族老提醒。”李赫不动声色地说道,“不过,吴某,向来不信鬼神,只信人定胜天。”
“这河道,我改定了。”
“这荒田,我也开定了。”
甘遂脸上的笑意,终于,缓缓地,收敛了。
他那双小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既然大人,心意已决,那老朽,也不便多言。”
他缓缓地,站起身。
“不过,老朽,还有最后一句话,想送给大人。”
他看着吴起,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负刍县的百姓,世代,都受我三家庇护。他们,只信神明,也只听,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话。”
“大人您,想开荒,想改河道,我们,不拦着。”
“可若是,没有百姓,为您效力。”
“老朽,倒想看看。”
“您这位,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要如何,凭着您手下那三千兵马,去移开一块石头,去挖起,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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