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的雪,终于化了。
那雪水,他娘的不干净。
腥甜的,带着腐臭的,黏糊糊的,裹挟着令尹府台阶上那些凝固发黑的血痂,像一万条无声的冰冷毒蛇,钻进了这座古老都城的每一寸地缝。
春天,似乎就要来了?
呵,春天怕是也洗不净这股味道。
空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寒意,比三九隆冬的冰刀子还要刺骨三分!
整个楚国朝堂,就是一座坟!
一座沉默到腐烂、就等着新王登基、旧鬼陪葬的巨大坟墓!
李赫那三道撕裂旧制、焚尽勋贵的变法总纲,化作三柄万钧重的断头铡,就那么明晃晃地悬在郢都每一个旧勋贵的头顶。
铡刀,嗡嗡作鸣。
可它,偏偏没有落下。
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令尹府,死一般的寂静。
李赫,这头刚刚饱饮鲜血的猛虎,没有乘胜追击。他就那么蛰伏了下来。
他像一个最老练的猎人,带着他麾下那群饿狼般的寒门小吏,还有那个眼神比刀锋更森寒的韩非,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们在干什么?
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猜得到。
——他们在解剖!
将楚国这具爬满蛆虫、早已千疮百孔的腐肉,一刀,一刀,沿着筋骨,剔开!
而那些老乌龟!
那些在血宴中侥幸活命的旧勋贵,这次是真把头死死地缩进了壳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但!
他们没走!
那一双双隐藏在腐朽门第后的怨毒眼睛,如同黑暗中的秃鹫,正死死盯着令尹府,盯着那座王宫!
他们在等。
等那头下山猛虎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疲态!
等王座上那个早已病入膏肓的君王——
咽下最后一口气!
……
上宾馆舍,楚悼王的寝宫。
药味!
刚一踏入,李赫就几乎被那股浓得发苦的药味顶了个跟头。
那味道浓得像一碗熬干的柏油,几乎要把空气都凝固成琥珀,呛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楚悼王,日渐枯槁。
他不再是君王,只是一具裹在丝绸里的骷髅。
可他那双深陷眼窝里的眸子,却燃烧着近乎病态的火焰!
他的手指,枯瘦得如同鸡爪,正死死抓着一张崭新的楚国地图——一张被李赫用铁血手段,强行抹去了所有勋贵封地,只剩下横平竖直“郡”与“县”的地图!
“好……好啊!”
楚悼王声音发颤,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
“寡人……咳……寡人做梦都想看到这一天!”
“一个……一个所有土地都归于王室,一个……咳咳……所有政令都能畅通无阻的大楚!”
他,在无尽的亢奋中,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咳出来!
然而,李赫,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如同一块被极北冰海浸泡了万年的顽石。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大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场冰风暴,瞬间浇灭了寝宫内所有的灼热!
“这,只是一张纸。”
李赫的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一张,画在纸上的大饼!”
“一张,随时可能被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撕成碎片的——”
“废纸!”
“轰——!”
最后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楚悼王的心口!
他脸上的潮红,“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沉默了。
是啊,废纸……他比谁都清楚,吴起说的是对的。
“那……”许久,他艰难地抬头,浑浊的眼中只剩下吴起冰冷的倒影,“依你……依令尹之见,我们这第一刀,该从何处劈下?”
李赫,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另一卷竹简!
一卷,比那张地图,沉重万倍的竹简!
一卷,浸透了他灵魂与心血,从另一个时空带来的杀人图纸!
“哗啦——”
竹简,在楚悼王面前,悍然展开!
上面,没有地图,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个狰狞的、身披重甲、手持屠刀的士卒画像!
和,一套,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训练、奖惩、杀戮的条目!
“兵!”
李赫,缓缓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声如炸雷!
“大王!”李赫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钢铁在轰鸣,“一切权力的根基,不在纸上,不在道理,只在刀口上!”
“我们之所以能站在这里,规划楚国的未来,不是因为您的王命有多么神圣!也不是因为我吴起的道理,有多么正确!”
“而是因为——”
他的手,猛地指向城外!
“在城外,有我那五千,只听令于我的锐士!”
“是因为,我手中的这柄剑,比他们的,更利!更凶!更狠!”
楚悼王,呼吸急促,他死死抓住了床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李赫的声音,化作了冰冷的钢铁,开始宣读这份来自异世的魔鬼契约!
“此军,当名——楚锐士!”
“它!不是勋贵的私兵!不是将领的部曲!它是一柄只属于大王您的,屠刀!”
“其一,选拔!”
李赫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废除!所有!以宗族、门第为基的旧军制!”
“于全国,设募兵点!凡,楚国子民,无论出身,无论贵贱,只要,年满十六,身无残疾,皆可,应募!”
“考核,只三项!”
“负重!奔袭!格杀!”
“能者,入!弱者,滚!”
“其二,奖惩!”
李赫的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
“立,二十等军功爵位制!”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他心中狂吼!
“凡,阵前,斩首一级者,晋爵一级!赏田一顷!赐奴仆一人!其家人,可免除赋税一年!”
“军功!是,唯一的,晋升之阶!泥腿子,一样可以封侯拜将!”
“但!”李赫话锋一转,杀机毕露!
“凡,临阵脱逃者,本人,立斩!其家人,贬为奴隶!三代,永世不得翻身!”
“其三,归属!”
李赫猛然抬起头,双目如电,直刺楚悼王那已经开始放大的瞳孔!
“所有锐士,其军饷,由国库,直接发放!其甲胄,由兵造署,统一打造!其将领,由令尹府,亲自任命!”
“他们,不属于,任何宗族!不属于,任何将军!”
“他们,只属于——”
“大王您!一个人!”
“轰!!”
楚悼王,脑中彻底炸裂!
他,在发抖!
他的整个枯槁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不是在害怕!
他是在兴奋!是在战栗!是在压抑了十几年、濒死前的疯狂!
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吴起!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疯子”!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整顿军队!
他,是要,用一套,全新的,冰冷的,只讲求“功利”与“效率”的军功体系——
去砸碎!
去碾压!
去焚毁!
去将那个,早已烂到了骨子里的,以“血脉”和“人情”为纽带的,旧的贵族体系,连根拔起!
这……
这,不是在挖他们的根!
这,是在挖他们所有人的祖坟啊!
“好……”
许久,楚悼王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他猛地昂起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
“寡人……准了!”
“寡人,给你,这个权力!”
“也给你,寡人……咳……最后的所有!!”
……
吴起,要,编练新军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比之前那场“血腥盛宴”,还要更具爆炸性的天外陨石,狠狠砸进了刚刚平静下来的郢都!
轰然引爆!
如果说,之前的变法,还只是,在割他们的肉!
那么,这一次,吴起这支该死的“楚锐士”,就是要抽他们的筋!扒他们的皮!喝他们的血!
一支,只忠于君王,并且,可以用军功,来换取爵位的军队!
一支,泥腿子,可以爬到他们头上,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军队!
这,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这,是刨祖坟!
是,绝对!绝对!无法容忍的!
当晚。
莫敖屈平的府邸。
密室之内,阴风怒号,烛火飘摇,如同鬼火。
再一次,坐满了人。
可这一次,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疯狂。
只剩下,一种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死寂的绝望!
“不能,再等了。”
莫敖屈平的声音,嘶哑,而阴冷,如同九幽刮出的寒风。
“在他,将那支,该死的‘楚锐士’,练出来之前……”
“他,必须死。”
“可我们,怎么杀?”一名贵族,绝望地嘶吼起来,“他现在就是一条疯狗!一条吃饱了血的疯狗!身边,时刻,都有锐士护卫!我们,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谁说……”
莫敖屈平的眼中,闪过一丝最恶毒的光芒。
“要我们,亲自动手了?”
他,缓缓地,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身体却抖如筛糠的太医院院正!
“大王的龙体,”莫敖屈平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最近,如何了?”
那院正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从椅子上滑落!
“还是……还是老样子……”
“是吗?”莫敖屈平冷笑一声,那“温柔”瞬间化作了刀锋。
“我怎么听说,大王他,最近,精神,好得很啊?”
“甚至,都有力气,去支持吴起那个杂种,搞什么,新军了。”
“这……”他故意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可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该有的样子啊。”
院正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或许……”
莫敖屈平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低下头,像魔鬼一样,在他耳边低语:
“是,院正大人您,开的药方,太过,温和了?”
“或许,我们,应该,给大王……”
“换一副,药效,更‘猛’一点的……新药了?”
……
第二天。
第一张,关于“楚锐士”的募兵告示,被高高地,张贴在了,郢都的城门之上。
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这个腐朽的世界!
告示前,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有,衣衫褴褛,却,眼中燃烧着饿狼般希望之火的,城市贫民!
有,孔武有力,却,苦于没有门路,报国无门的,市井游侠!
也有,无数,眼神闪烁,混在人群之中,窃窃私语的,勋贵家奴!
一个,全新的时代,似乎,即将要,拉开它血腥的序幕。
可没有人知道。
一场,更黑暗,也更致命的阴谋,早已,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王宫深处
悄然,展开!
喜欢魂归战国:我带三千残兵去改命请大家收藏:(m.315zwwxs.com)魂归战国:我带三千残兵去改命315中文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