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死了。
旷野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儿,浓得化不开。那是几千人的血被正午的日头一蒸,发酵出来的味道,吸进肺里,嗓子眼儿都发甜。
静。
真他娘的静。
原本除了风声,此时竟能听见血水顺着青铜甲叶子往下淌的动静——“滴答、滴答”,像是漏了的更漏,在给魏国倒计时。
那座曾让天下诸侯闻风丧胆的黑色大山——魏武卒方阵,塌了。
就像被一头看不见的上古凶兽狠狠撕咬了一口,方阵中央豁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百步之内,没活人。碎肉拌着泥浆,黏糊糊地铺了一地,一脚踩下去,“咔嚓”一声,那是踩碎了还没凉透的骨头。
战车之上,公叔痤的手死死攥着铜轼,指节泛白,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的瞳孔缩得只有针尖大小,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干草,火辣辣的疼。
那是他练了一辈子的兵,那是魏国横行天下的胆!碎了……全碎了!
“这哪里是打仗……”公叔痤牙齿打颤,两行浊泪混着灰土淌下来,“这是……宰猪杀羊啊!”
没有金铁交鸣的快感,没有势均力敌的博弈。
这根本不是他认知里的战争。
“撤……撤!快撤!!”
公叔痤猛地回过神,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带着哭腔嘶吼,“别冲了!那是送死!那是拿肉身去填无底洞!!”
晚了。
数里之外,楚军阵列。
那一辆孤傲的青铜战车上,李赫(吴起)面无表情地伫立着。风吹乱了他的鬓发,却吹皱不了一池死水般的眼眸。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冷冷地抬起右臂,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然后,狠狠挥下。
“第二轮。”
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
“放。”
崩!崩!崩!
不是战鼓擂动,是无数根弓弦绞紧后释放的闷响,汇聚成一声炸雷。
紧接着,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蜂鸣声再次撕裂了空气。
咻——!
天光骤暗。
这不是乌云,是铁铸的死亡。密密麻麻的弩箭带着巨大的动能,像一场黑色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噗嗤——!”
“啊!!”
惨叫声被利刃入肉的闷响截断。
这一次,死的不光是前排举盾的死士。弩箭恐怖的穿透力,直接把中军指挥的校尉钉穿在地上,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尸体向后飞去,把身后的掌旗官撞得骨断筋折。
魏武卒那引以为傲的钢铁意志,连同他们厚重的重甲,在绝对的“代差”面前,脆得像张窗户纸。
恐惧,比瘟疫跑得还快。
“鬼……他们是鬼!!”
不知是谁先扔了长戈,那一身象征荣耀的红衣铁甲,此刻成了催命的符咒。
溃了。
兵败如山倒。
李赫站在高处,俯瞰着脚下这群蝼蚁。
热血?激动?
呵,不存在的。
他的眼中只有乏味。就像一个现代人拿着加特林扫射原始部落,这叫“降维打击”。把热兵器时代的火力覆盖思维植入冷兵器时代,所谓的“天下第一魏武卒”,不过是个笑话。
“弩箭停。”
李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如狼顾,“该给这支新军,喂点热乎血了。”
“锐士。”
只有两个字,却随着令旗,重重地砸在每一个楚军心头。
“碾过去。”
咚。
咚。
咚。
大地在颤抖。那堵由三千名楚国新军组成的黑色铁墙,动了。
他们没有像疯狗一样乱叫,而是沉默地推进。那种沉默,比咆哮更让人窒息。他们的目光越过那些屁滚尿流的溃兵,死死锁住了战场中央,那一小撮还在试图结阵的魏军残部。
那是魏武卒最后的脊梁骨。
李赫要做的,就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把这根骨头,敲成粉末!
公叔痤看着那两道向自己逼近的黑色洪流,眼角崩裂,流出的不是泪,是血。
跑不掉了。
身为魏国上将军,死在冲锋的路上,是最后的体面。
“魏武——卒!!”
公叔痤拔出腰间那柄象征权力的佩剑,剑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悲鸣。
“随老夫……赴死!!”
“吼!!”
残存的一千多名老卒,被主帅这绝命一呼,激出了骨子里最后的血性。他们红着眼,喘着粗气,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孤狼,死死靠在一起。
哪怕是死,也要崩掉楚人一颗牙!
两股钢铁洪流,在血色的残阳下,轰然对撞!
“杀!!!”
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撞上的瞬间,就是生死立判。
一名身高八尺的魏武卒怒吼着,手中沉重的长戈带着破风声,狠狠捅向面前的楚军。
“当!”
一面巨大的方盾稳稳架住长戈。
魏武卒一愣,还没等他抽回兵器,那方盾后面,突然暴起一道寒光。
那光太快,太长,太毒!
足足两米长的斩马剑,如同一条银色的毒蛇,顺着盾牌的缝隙,刁钻地钻了出来。
噗嗤——
那是利刃切开牛皮甲、斩断锁骨、撕裂肌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那魏武卒只觉得身子一轻,视线莫名其妙地矮了半截。他低下头,惊恐地看见自己的下半身还立在原地,喷着热气,而上半身已经滑落在泥浆里。
五颜六色的肠子流了一地,还冒着热气。
“这……这是什么剑……”
他到死都没闭上眼。一寸长,一寸强,可这剑,长得不讲道理!
屠杀。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宰盛宴。
在这个绞肉机般的战场上,楚国锐士手中的斩马剑,就是死神的镰刀。魏武卒的长戈被盾牌死死克制,而那长得离谱的利刃,却能轻易越过盾牌,肆意收割。
劈、砍、削、撩!
动作简单粗暴,效率高得吓人。
残肢乱飞,人头滚滚。特种钢锻造的利刃面前,魏国的甲胄就像纸糊的一样。
公叔痤疯了。
他披头散发,挥舞着佩剑砍翻了一名冲上来的楚军,还没等他喘口气,三道寒风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当!
第一剑,震飞了他手中的长剑。
噗!
第二剑,斩断了战马的前腿。
战马悲鸣倒地,公叔痤像个破麻袋一样滚落尘埃。
还没等他爬起来,第三柄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斜斜地劈了下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公叔痤的左臂连带着半个肩膀飞了出去。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把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瘫在尸体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抽搐。
周围,全是倒下的魏国儿郎。
远处战车上,那个男人依旧高高在上,冷漠如神只。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这位老将。
“吴起……”公叔痤盯着那面大旗,嘴里涌出血沫子,“你好狠……你好狠的心肠啊!!”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断剑,想要架在脖子上,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这一战,打光的不仅仅是魏国的家底。
更是打断了魏国百年的国运!
……
当公叔痤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被长矛高高挑起时,整个战场,静了。
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魏兵,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手中的兵器“当啷、当啷”掉了一地。
他们跪在血泊里,向着那面黑色的“吴”字大旗,低下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
李赫站在战车上,目光越过那些跪伏的人群,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晚霞似火,如血染苍穹。
那里,是大梁。
“传令。”
李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刚指挥的不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而是一次踏青。
“周平、甘茂,两翼骑兵出动,把剩下的耗子,清理干净。”
李赫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杀意终于不再掩饰,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我要这方圆百里,再无一个站着的魏国卒!”
“兵锋所指——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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