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矛尖贴着颈侧的皮肉,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栾廷玉一生自负,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棒法,竟会败得如此干脆利落。他没有看林冲,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从始至终都稳坐中军的年轻人。
祝彪被杨志一刀背抽得几乎坠马,狼狈逃回庄内,祝家庄的吊桥“轰隆”一声,绝望地升起,将庄外的世界连同栾廷玉的命运,一同隔绝。
“放下兵器,降者不杀!”梁山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王伦从帅位上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到阵前。他没有看被俘的栾廷玉,反而先对林冲抱了抱拳。“林教头枪法通神,王伦佩服。”
林冲收回长矛,神色平静:“同门之谊,点到为止。”
王伦这才转向栾廷玉,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反而带着几分惋惜。“栾教头,你一身出神入化的武艺,师承名门,为何要替祝家这等鼠目寸光之辈卖命?”
栾廷玉脖子一梗,冷哼一声:“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王伦笑了,“可你那位‘君’,在你浴血奋战之时,却紧闭庄门,弃你于不顾。你那位宝贝徒弟祝彪,平日里仗势欺人,横行乡里,如今一朝受挫,便如丧家之犬。这样的‘君’,值得你为他赔上性命?”
栾廷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栾教头,你看看我梁山。”王伦伸手一指身后黑压压的军阵,“我这些兄弟,有渔民,有猎户,有走投无路的庄稼汉。我们不劫掠百姓,只杀贪官污吏。我们开荒种地,自给自足。我们求的,不过是这浑浊世道里,能有一块让人活得像个人的地方。”
“你若愿来,我梁山聚义厅,必有你一席之地。我王伦不敢说别的,但绝不会在兄弟拼命的时候,升起吊桥。”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字字诛心。晁盖、刘唐等人听得热血沸腾,看向王伦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敬服。
栾廷玉沉默了。他是个武人,心思简单,讲究的是一个“义”字。王伦的话,他听进去了,可心里那道坎,却不是那么容易迈过去的。
“败军之将,何敢言勇。”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王头领的好意,栾某心领了。只是我受祝家庄大恩,不能转投你的门下。要杀,便请动手。”
“谁说要杀你了?”王伦摆了摆手,对左右道,“给栾教头松绑,好生看管,以礼相待。不许有半分怠慢。”
阮小七在一旁看得直咧嘴,凑到吴用身边小声嘀咕:“军师,大哥这是唱的哪一出?这么个硬骨头,留着干嘛?不听话,一刀剁了省事。”
吴用摇着羽扇,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七郎,这你就不懂了。杀一个栾廷玉容易,可得一个栾廷玉,却能让天下英雄看看咱们大哥的胸襟。这叫‘千金买马骨’。”
栾廷玉被带了下去,虽是阶下囚,却无人对他恶语相向,反而有小喽啰送来伤药和干净的衣物,让他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这时,林冲带着一队人马过来。他身后,几个健壮的喽啰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子。
那女子身穿一身红色的软甲,身段婀娜,面容姣好,只是此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正狠狠地瞪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虽是被绑着,但那股英气和傲气反而更胜。
这正是“一丈青”扈三娘。
“放开我!你们这群贼寇!有本事跟我真刀真枪地打一场!”扈三娘挣扎着,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带着一股杀气。
王伦走到她面前,打量了她几眼,忽然笑了。
“松绑。”
两个字,让周围的头领都愣住了。林冲更是上前一步:“大哥,这女子性烈,刀法不弱,若是……”
“无妨。”王伦挥了挥手,示意喽啰照办。
绳索解开的一瞬间,扈三娘揉了揉发麻的手腕,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便朝王伦冲来,右手化作手刀,直劈王伦的咽喉。她看出王伦是首领,擒贼先擒王。
然而,她快,有人比她更快。一道黑影闪过,林冲不知何时已挡在王伦身前,只伸出两根手指,便轻巧地夹住了扈三娘的手腕。
手指却如铁铸一般,任凭扈三娘如何发力,都挣脱不得。
扈三娘又惊又怒,另一只手也攻了过来,却被林冲轻描淡写地一一化解。
“好了,林教头,放开扈姑娘吧。”王伦开口道。
林冲微微点头,松开了手,退到一旁。
扈三娘喘着气,警惕地看着王伦,不再轻易动手。
“扈姑娘,我抓你来,不是想把你怎么样。”王伦的语气很平和,“我只问你一句话,祝彪那样的蠢货,你当真愿意嫁给他?”
扈三娘闻言,脸色一白,随即又涨得通红,咬着嘴唇,不说话。她与祝彪的婚事,是父亲和祝家定下的,她自己一百个不情愿。祝彪的为人,她比谁都清楚,那是个除了武艺尚可,便一无是处的草包。
王伦见她神情,便知自己猜对了。时迁的情报里,早就把这些事打探得一清二楚。
“我与祝家庄有仇,但与你扈家庄无冤。这样吧,你先在我这里做客。我向你保证,待我攻破祝家庄之后,是去是留,悉听尊便。我王伦绝不强留。”王伦看着她,目光清澈,“你若不信,可以让你父亲来此与我一谈。”
扈三娘怔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羞辱,被杀害,或是被当做交换人质的筹码,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局面。对方不仅知道她的心事,还给了她一个看似公平的选择。
她看着王伦,这个男人看上去文质彬彬,不像林冲那般有宗师气度,也不像阮小七那样煞气外露,可那双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凭什么信你?”她依旧嘴硬。
王伦笑了,他指了指身后的大军,又指了指远处那座孤零零的祝家庄。“凭我用不了三天,就能踏平那座庄子。到那时,你扈家庄是敌是友,全在你父亲一念之间。而你,将是决定这一念的关键。”
这番话里透出的强大自信,让扈三娘不禁多看了这男人几眼。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留下。但我有言在先,我不是你的阶下囚。”
“当然。”王伦做了个请的手势,“扈姑娘,请到后军歇息。来人,给扈姑娘备上好的营帐和酒菜,再把她的日月双刀还给她。”
扈三娘接过自己的兵器,看着王伦的背影,眼神复杂。这个梁山之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伦将栾廷玉和扈三娘这两枚最重要的棋子握在手中,祝家庄已是瓮中之鳖。他转过身,望着那高耸的庄墙,对身旁的吴用道:“军师,传我将令,大军后退三里安营扎寨,每日只需派人擂鼓骂阵,不必攻城。”
“大哥的意思是……攻心为上?”吴用立刻会意。
王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祝家庄这锅肉,已经放在火上了。我们不急,得让它自己把里面的油,先熬干。”
喜欢北宋末年,我成了梁山好汉请大家收藏:(m.315zwwxs.com)北宋末年,我成了梁山好汉315中文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