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汴梁,宣德门外。
车马喧嚣,人流如织。酒楼茶肆里飘出的香风,都带着一股子醉人的奢靡。
这座大宋的都城,繁华得有些不真实。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青烟幽幽升腾,将一切都笼罩得朦朦胧胧。
道君皇帝赵佶,身着宽大道袍,正捏着一支紫毫笔,在一幅刚画好的雪竹图上题字。
他笔下的“瘦金体”风骨天成,名满天下。
此刻,他却微微蹙眉,不是为国事,而是为了最后一捺的笔锋,够不够瘦,够不够硬。
在他眼里,这幅画,比整个江山都重。
大太监梁师成躬身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官家的兴致。
“禀官家,太尉高俅求见。”门外,小黄门的声音细若蚊鸣。
赵佶手腕一抖,最后一笔落下,力道恰到好处。
他端详片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才用锦帕擦了擦手,懒洋洋地开口。
“让他进来。”
不多时,殿前都太尉高俅,身着紫色官袍,迈着一串细碎的步子,近乎是飘了进来。
他脸上堆着笑,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紫檀木盒。
“臣,高俅,叩见官家。”
“起来吧。”赵佶的目光落在木盒上,“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不敢欺瞒官家。”高俅连忙打开木盒,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古画,在御案上缓缓铺开,“臣前日在潘家瓦子,偶然得了一幅前唐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残本。虽是残篇,但神韵天成,臣不敢私藏,特来献与官家品鉴。”
赵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俯下身,指尖几乎要触到画卷上那些衣袂飘飘的仙人,口中连连称奇。
“不错,不错!确有道子遗风!高爱卿,你有心了。”
“为官家分忧,是臣的本分。”高俅嘴上应着,眼角余光却一直瞟着赵佶的神色。
见龙颜大悦,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嗯?”赵佶从画里抬起头,“爱卿何故叹气?”
“臣想起一桩烦心事,扰了官家雅兴,臣罪该万死。”高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说。”赵佶的兴致已经被打断,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
高俅这才“为难”地开口:“启禀官家,京东西路济州府上了奏本,说那水泊梁山,闹了一伙悍匪,头领叫王伦。前些时日,聚了数千人,竟打退了官军围剿,还……还斩了捕盗官何涛与黄安。”
“哦?”赵佶的眉头总算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区区几个草寇,也值得你拿到朕面前来说?让下面的人去剿了便是。”
“官家说的是。”高俅连忙磕头,“本不该惊扰圣听。只是……臣听说,那伙贼寇里,有个头领,竟是臣当初府上的枪棒教头,名唤林冲。”
他提起“林冲”二字,眼底深处,一抹怨毒悄然凝结。
“林冲?”赵佶想了半天,毫无印象,“那又如何?”
“此人当初触犯王法,刺配沧州。不想他不知悔改,竟落草为寇。臣……臣有识人不明之罪,教管不严之过,请官家降罪!”高俅说着,又是一个响头磕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赵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这与你何干?一个人走错了路,难道还要怪当初教他走路的人不成?”
他顿了顿,瞥了高俅一眼,“你是殿前都太尉,总领天下兵马,剿匪这种事,你自行拿主意。朕乏了,退下吧。”
“臣,遵旨。”
高俅深深一躬,低着头,一步步倒退着走出了御书房。
当他走出大殿,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时,脸上那副谦卑恭顺的表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的狰狞。
回到太尉府,他一脚踹开书房的门,反手将门“砰”地一声关死!
“哗啦——”
他一把扫掉桌上的整套汝窑茶具,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林冲!王伦!梁山泊!”
他咬着牙,仿佛要将这几个字嚼碎了吞下去。
一个心腹幕僚听到动静,急忙推门进来,看到一地狼藉,吓得腿肚子一软。
“太尉息怒……官家那边……”
高俅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官家说了,让我自行拿主意!”
幕僚心中一凛,试探着问:“那太尉的意思是?”
“自行拿主意,就是让我放手去干!”高俅眼中凶光毕露,“我本以为,林冲那厮不死在野猪林,也该死在沧州!没想到,他命这么硬,还敢跑到梁山去占山为王!”
一想到自己那宝贝干儿子高坎,被林冲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至今还躺在床上,他心头的恨意就如同野火燎原!
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传我将令!”高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断了腿的茶壶都跳了一下。
“调拨京畿禁军两万!命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为征讨都监!再从陈州、颍州,调韩滔、彭玘为副将,即刻开拔,兵发济州府!”
幕僚大惊失色:“太尉!区区一个梁山泊,不过数千贼寇,何须动用两万禁军?这……这简直是打一只兔子用牛刀啊!”
“你懂个屁!”高俅一脚踹在幕僚的小腿上,骂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老子就是要用泰山压顶之势,把那个小小的梁山泊,碾成齑粉!”
剿匪?
他真正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剿匪,而是复仇!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幕僚耳边,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扭曲。
“你,再去拟一道密令,八百里加急,给呼延灼。”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告诉他,梁山可破,贼寇可降,唯独那个叫林冲的,必须给老子抓活的!”
“不!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
“我要他死无全尸!我要把他的人头,做成尿壶,就摆在我的马桶边上!”
“遵……遵命!”
幕僚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书房里,高俅缓缓坐下,端起一只幸免于难的茶杯,将里面的冷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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