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胜的将令,如同一条烧红的铁鞭,狠狠抽在了这支本已疲惫的大军身上。
“三日之内,抵达济州!”
这道命令,让全军上下怨声载道。连日的急行军,早已让士兵们疲惫不堪。他们的腿脚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泥泞的官道,无情地吞噬着他们的体力,不少人的草鞋早已磨破,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夜里宿营,不再有整齐的营盘和温暖的篝火。士兵们往往是刚放下背囊,就和衣倒在潮湿的地上,连饭都懒得吃一口。伙夫营送来的干饼,硬得能砸死狗,冰冷的肉干,更是嚼得腮帮子发酸。
“他娘的,这是打仗还是逃难?”一个老兵一边啃着干饼,一边低声咒骂,“以前跟着呼延灼将军,也没吃过这种苦。”
“小声点!让长官听见,又要挨鞭子!”旁边的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没看见宣赞将军都被关起来了吗?大帅现在正在火头上呢!”
军官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要不断地呵斥、鞭打那些掉队的士兵,逼着他们跟上队伍。可他们自己的脸上,也写满了疲惫和迷茫。这种毫无章法,只顾埋头赶路的行军,完全不像是去打一场胜仗,倒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
郝思文几次三番地找到关胜,苦苦劝谏。
“将军,士卒已是人困马乏,再这般强行军,恐怕未战先怯啊!”
关胜站在地图前,枣红色的脸庞在油灯下显得有些阴沉。他何尝不知士卒疲惫?但这几天,梁山贼寇的影子就像附骨之蛆,无处不在。斥候刚放出几里,就会莫名其妙地消失。队伍两侧的山林里,时常会传来古怪的号角声,可派人去看,却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压力。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气,却被一群苍蝇蚊子叮咬得无法安宁。
“兵贵神速!”关胜的声音沙哑而坚定,“王伦屡次袭扰,便是要拖垮我军。我偏不如他意!传令下去,天黑之前,必须抵达济州城外!谁敢再言后退,立斩不赦!”
郝思文看着关胜布满血丝的双眼,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长叹一声,领命而去。
第三日黄昏,当残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之时,这支被折磨得几乎散架的大军,终于挣扎着爬上了最后一座山岗。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无垠的平原,展现在众人面前。远处,济州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到了!终于到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队伍都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士兵们扔下兵器,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关胜立马于山岗之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三天的憋屈,让他胸中仿佛堵着一块巨石。但此刻,看到这片最适合骑兵驰骋的平原,他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战意。
“王伦,我关胜来了!有胆,便出来与我决一死战!”他心中默念。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挑战,远处的平原上,地平线处,突然出现了一道黑线。
黑线缓缓蠕动,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无数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最中间一面杏黄大旗,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替天行道!
梁山军,来了!
关胜的瞳孔微微一缩。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是凭险据守,或是半路伏击,却唯独没有想到,王伦竟然真的敢将兵马摆在平原上,与自己堂堂正正地对阵!
“狂妄!”关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棋逢对手的兴奋。他最欣赏的,便是这样的对手。
“传令!全军整队!准备迎战!”
官军的将官们用尽力气,将那些瘫软的士兵从地上踢起来,重新整队。虽然疲惫,但三日来的压抑和对梁山贼寇的愤恨,让他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凶光。
当官军的阵列勉强成型,关胜纵马来到阵前,举目远眺。一看之下,他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梁山军的阵型,太古怪了。
正中央,是数千名步兵,他们并未结成传统的方阵,而是在阵前推出了一排排巨大的车轮木盾。那种木盾足有一人高,下面装着轮子,可以推行,盾与盾之间用铁链相连,形成了一道连绵不绝的移动壁垒。盾墙之后,是密密麻麻的长枪手,雪亮的枪尖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如同一片钢铁森林。
而最让关胜感到疑惑的,是梁山军的两翼。
按照常理,两翼本该是骑兵的阵地,用以机动和包抄。可梁山军的两翼,竟也是步兵!而且是手持长柄钩镰枪和神臂弩的重装步兵。他们阵型稀疏,彼此间留有很大的空隙,看上去松松垮垮,仿佛一冲即溃。
“骑兵呢?他们的骑兵在哪里?”关胜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他知道梁山有一支由林冲率领的精锐骑兵,可现在,整个战场上,都看不到一匹梁山军的战马。
“将军,贼人阵型古怪,恐有诡计。”郝思文催马来到关胜身边,神情凝重。
关胜冷哼一声:“装神弄鬼!步兵安于两翼,乃是兵家大忌!他们这是自寻死路!我军铁骑,正好从两翼插入,将其阵型拦腰截断!”
他被王伦连着骚扰了三天,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如今见梁山军摆出如此一个不合常理的“破阵”,更觉得是对方在藐视自己。那份名将的骄傲,让他不屑于再做任何试探。
“宣赞何在?”关胜大喝一声。
被关了三天的丑郡马宣赞,早已被放了出来。他一脸憔悴,但眼神中的怨毒和暴戾却更盛。听到关胜呼唤,他立刻拍马上前:“末将在!”
“我命你为左路先锋,率三千铁骑,从敌军右翼突入!给我将他们的阵脚彻底冲垮!”
“末将遵命!”宣赞大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股复仇的快意。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郝思文!”
“末将在。”
“你率三千铁骑为右路,从敌军左翼进攻!与宣赞形成合围之势!”
“将军……”郝思文还想再劝。
“执行军令!”关胜的丹凤眼一瞪,杀气毕露。
郝思文心中一凛,只得抱拳领命。
关胜自己则亲率中军主力,目光死死锁定着梁山阵中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旗帜之下,一个身穿白色儒衫的身影,在众将的簇拥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一定就是王伦!
“全军听令!”关胜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刀锋直指前方,“待两翼功成,随我直取王伦首级!”
“杀!杀!杀!”
数万官军爆发出震天的呐喊,三日来的疲惫与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杀意。
“咚!咚!咚!”
战鼓声如雷,沉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宣赞一马当先,挥舞着钢刀,状若疯魔,引领着三千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梁山军看似薄弱的右翼席卷而去。马蹄踏在平原上,发出的轰鸣声,让大地都为之颤抖。
三千对三千,骑兵对步兵,在开阔的平原上,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梁山军右翼阵中,彭玘、韩滔二人紧张地握着兵器,手心里全是汗。他们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骑兵洪流,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唯有主将邓元觉,手持浑铁禅杖,稳如泰山。他看着官军骑兵进入了三百步的距离,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传令!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阵中响起了一片密集的机括弹射之声。
早已上弦的神臂弩手,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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