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的日子,过得很舒坦。
他坐镇济州府衙,将这里改造成了临时的元帅府。从东京汴梁运来的歌姬舞女,夜夜笙歌;从各地搜罗来的珍馐美味,日日不绝。在他看来,剿灭梁山泊这群水匪,不过是一场武装游行。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后方安逸地等待着前线传来捷报,然后班师回朝,接受官家和满朝文武的赞誉。
“区区草寇,竟敢劳动本帅亲征,真是他们的荣幸。”高俅斜倚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端着一盏夜光杯,对身边的亲信笑道。
“元帅神威,天兵一至,那梁山小儿,还不望风而降,束手就擒?”亲信们自然是马屁如潮。
唯一让他有些不满的,是先锋呼延灼的推进速度。
“这呼延灼,真是个废物!上次打了败仗,胆子都吓破了!区区一个巨野县,竟让他磨蹭了两天还没拿下!”高俅将酒杯重重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一名幕僚连忙上前解释:“元帅息怒。据报,梁山匪寇在郓城、巨野两地,搞了什么‘坚壁清野’,沿途村镇,十室九空。呼延灼将军的大军,粮草补给多有不便,这才迟滞了些。不过,王焕和韩存保两位节度使的大军,已呈合围之势,那巨野小城,旦夕可破。”
“哼,最好如此。”高俅冷哼一声,“传令下去,让呼延灼三日之内,必须拿下巨野!否则,军法从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张针对他这十万大军的天罗地网,早已悄然张开。
黄泥岗。
这里是郓城西侧的一片连绵丘陵,地势崎岖,林木茂密。西路军主帅、天武军节度使王焕,正率领着三万大军,在此处艰难跋涉。
“他娘的!这鬼地方,哪来的这么多沟沟坎坎!”一个骑在马上的偏将,抹了把汗,对身边的王焕抱怨道,“地图上明明标的是平地,怎么到处都是坑?”
王焕眉头紧锁,没有说话。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将,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就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这里的地形太诡异了,许多地方像是被人刻意改造过,道路被堵死,平地被挖断,让他们的大军只能挤在狭窄的山道上,行军速度慢如龟爬。
“报!”一个探马飞驰而来,“启禀将军,我军后队的辎重营,遭到一伙不明身份的匪人袭击!他们人数不多,却悍不畏死,抢了就跑,钻进林子里就没了踪影!”
“又来了?”王焕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两天,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下十次。这些匪人,像山里的猴子一样,滑不溜手,打又打不着,追又追不上,让他们烦不胜烦。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安营扎寨!今晚,不走了!”王焕果断下令。他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掉进了一个圈套。
就在他的命令刚刚下达之时,异变陡生!
“呜——”
一声苍凉的牛角号,从四面八方的山林中同时响起。紧接着,战鼓齐鸣,杀声震天!
无数穿着各色服装,手持简陋兵器的汉子,从林中、山后、沟壑里,潮水般地涌了出来。他们没有统一的军服,也没有严整的队列,看起来就像一群乌合之众。
但领头的那两个人,却让王焕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是个身高八尺的胖大和尚,赤着上身,露出满身的花绣,手中提着一根门闩粗细的水磨禅杖。
另一个,是个头陀打扮的行者,身形矫健,目光如电,双臂上各套着一个铁戒箍,掌中是一对寒光闪闪的戒刀。
正是奉命前来助战的鲁智深和武松!
“洒家二龙山花和尚鲁智深在此!尔等官军,不思保家卫国,却来祸害自家百姓,算什么好汉!趁早滚回东京,洒家还能饶你一条狗命!”鲁智深声如霹雳,一禅杖挥出,将一块半人高的巨石,砸得粉碎。
“废什么话!”武松性子更急,他身形一晃,如猛虎下山,第一个冲进了官军的阵列,“杀!”
他手中的一对戒刀,化作两道雪亮的闪电,所过之处,官兵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稳住!稳住阵脚!弓箭手,放箭!”王焕又惊又怒,连忙下令。
然而,这些所谓的“匪人”,根本不与他们正面硬抗。他们冲杀一阵,见官军阵型稳固,便呼啸一声,退回林中。等官军稍一松懈,他们又从另一个方向杀将出来。
一时间,整个黄泥岗,烽烟四起,杀声遍野。王焕的三万大军,被这数千神出鬼没的“山民”,骚扰得焦头烂额,寸步难行。他就像一个被无数蚊子叮咬的巨人,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可使。
“将军,我们被拖住了!”偏将焦急地喊道。
王焕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终于明白,自己中计了。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要击败他,而是要将他这支最重要的西路大军,死死地钉在这片该死的黄泥岗!
……
安民渡。
这里是济水下游的一处重要渡口,也是高俅水师的后方基地。三百多艘战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港湾里,岸上则是堆积如山的粮草和军械。
夜,已经深了。
除了几队打着哈欠的巡逻兵,整个渡口一片寂静。没有人会想到,危险,正从水下悄悄逼近。
“噗……”
一个黑色的脑袋,无声无息地从水草丛中冒了出来,正是阮小七。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很快,上百个同样浑身湿透的水鬼,如同幽灵一般,从水中潜上了岸。他们嘴里咬着短刀,手里提着一个个用油布包裹的火油罐。
“都听好了!”阮小七压低声音,指着远处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堆,“两人一组,分头行动!把这些‘宝贝’,都给老子安到粮堆底下!记住,点火的引线,要留得长一点,咱们撤回水里再点!谁他娘的要是提前惊动了官军,老子第一个把他沉到水底喂王八!”
众人会意,一个个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散开,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配合默契。这些水鬼营的士兵,都是在水里泡大的渔家子弟,又经过梁山新归营的严格训练,纪律性和执行力,早已今非昔比。
一刻钟后,所有人都回到了水边。
阮小七看着远处那几十个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引线头,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给高俅那老小子,放个大烟花!”
他摸出火折子,点燃了自己面前的引线。
“嗤——”
火星顺着引线,飞快地向远处的粮草堆窜去。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引线被点燃。几十条火蛇,在黑暗的地面上,构成了一幅诡异而绚丽的图案。
岸上的巡逻兵,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那是什么?”
“不好!走水了!快救火啊!”
凄厉的叫喊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整个安民渡,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官兵从营房里冲了出来,乱哄哄地提着水桶,冲向粮草堆。
然而,一切都晚了。
“轰!”
第一个火油罐被引爆,冲天的火焰,瞬间将一个粮草堆吞没,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紧接着,如同放鞭炮一般。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一个又一个粮草堆,被烈焰点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转眼之间,整个安民渡的岸边,就化作了一片火海。粮草燃烧的“噼啪”声,官兵绝望的惨叫声,和将领们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交响。
大火甚至蔓延到了停靠在岸边的战船上,一艘艘制作精良的战船,被点燃了风帆,烧断了缆绳,在港湾里胡乱漂流,彼此碰撞,将火势进一步扩大。
阮小七和他的水鬼们,早已潜回水中,只露出一个个脑袋,在远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哈哈哈!过瘾!真他娘的过瘾!”阮小七兴奋得直拍水面,“这下,我看他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去吧!”
一个手下凑过来,指着火海中一个穿着华丽铠甲、正上蹿下跳指挥救火的将领,问道:“七哥,那家伙看样子是个大官,要不要摸过去,把他给做了?”
阮小-七眯着眼睛看了看,摇了摇头。
“不急。王伦哥哥说了,咱们这次的任务是烧粮,不是杀人。杀了他,高俅再换一个来。烧了粮,他十万大军都得饿肚子。咱们的功劳,已经够大了。撤!回去喝酒!”
说罢,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消失不见。
上百名水鬼,也随之消失在茫茫的水波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冲天的火光,和安民渡无数官兵绝望的哀嚎,预示着高俅那看似完美的平推计划,已经出现了第一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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