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的心情,比吞了一百只苍蝇还要恶心。
他率领的先锋大军,在付出惨重代价后,不仅没能啃下杨志那块硬骨头,反而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大雾搞得灰头土脸,损兵折将。现在,高俅的将令又到了,措辞严厉,完全不顾及他这边的实际情况,只是一个劲地催他进攻,进攻,再进攻。
“进攻?拿什么进攻?拿弟兄们的命去填那些该死的壕沟吗?”呼延灼一鞭子抽在身旁的帅案上,将上面的令箭文书抽得飞起。
他帐下的几个偏将,一个个垂头丧气,不敢作声。连环马被破,步兵伤亡惨重,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这仗还怎么打?
“元帅根本不懂兵法!他这是在逼我们去送死!”一名副将终于忍不住,愤愤不平地说道。
“住口!”呼延灼厉声喝止,但他眼中的怒火,却说明他与副将有同样的想法。君命难违,他虽心有不满,却也不敢公然抗命。他正烦躁地来回踱步,思考着如何用手上这点残兵,去完成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元帅府八百里加急!”
一名信使冲进大帐,他满身尘土,神色慌张,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呼延灼心中一沉,以为又是催促进军的将令。他不耐烦地接过信筒,一把扯开。然而,信上的内容,却让他如遭雷击。
“梁山贼寇主力绕开我军,已兵临济州城下!城内空虚,危在旦夕!命你部即刻放弃当面之敌,火速回援!火速回援!”
“什么?”呼延灼失声惊呼,帐内所有将领,也都面露骇然之色。
梁山的主力,怎么会跑到济州城下去了?他们不是在自己面前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呼延灼的脑海中闪过。他猛地冲出大帐,抓过一个正在巡逻的哨兵。
“对面的梁山军,有什么动静?”
那哨兵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将军,他们……他们后撤了十里,正在埋锅造饭,好像……好像不准备打了。”
呼延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上当了!
从头到尾,自己都上当了!
杨志在这里摆开阵势,和自己死磕,根本不是为了守住巨野,而是为了拖住自己!他们用这支偏师,死死地缠住了自己这支最精锐的先锋,为主力奇袭济州创造了时间和机会!
好一个“声东击西”!
“传我将令!”呼延灼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什么颜面,“全军集合!拔营起寨!一个时辰之内,全速赶回济州!”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救出高俅。高俅若是出了事,他这个先锋大将,就算不被问斩,也难逃罪责。整个征讨大军,也将彻底分崩离析。
一万多残兵败将,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将领们的呵斥下,乱糟糟地踏上了回援的路。
与此同时,远在黄泥岗的西路军主帅王焕,也接到了同样的消息。
“什么?济州被围?”王焕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在听到消息时,也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看了一眼山下那些神出鬼没,打完就跑的“山民”,又看了看手中这份来自高俅的求援信,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两天为何如此憋屈了。对方根本就没想过要和他决战,只是用几千乌合之众,就把他这三万大军死死地钉在了这片鬼地方。
“耻辱!奇耻大辱!”王焕气得浑身发抖。
“将军,我们怎么办?还打吗?”身边的偏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打个屁!”王焕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传令下去,全军即刻转向,驰援济州!告诉山下那帮猴子,老子不跟他们玩了!”
西路军也开始调转方向,准备回援。
三路大军,此刻如同被捅了蜂窝的马蜂,乱哄哄地从三个方向,朝着同一个目标——济州,亡命奔去。
然而,他们终究是晚了一步。
呼延灼的大军刚走出不到五十里,就迎面撞上了一支溃兵。那些士兵丢盔弃甲,神情疯癫,嘴里胡言乱语。
“败了……全败了……”
“韩将军的大军被冲垮了,到处都是尸体……”
呼延灼心中一紧,抓住一个看起来像是军官的人,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韩存保将军呢?”
那军官已经吓破了胆,他看着呼延灼,眼神涣散:“不知道……一支黑色的骑兵……像魔鬼一样……从我们中间穿了过去……韩将军的帅旗倒了……然后大家都开始跑……”
呼延灼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东路军,完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催促大军前进。又行了二十里,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个狂奔而来的人影。那人骑着一匹快马,马身上满是汗水和泡沫,显然是跑死了好几匹马才赶到这里。
“呼延将军!呼延将军!”那人正是高俅派出的信使之一。
“济州情况如何?元帅是否安好?”呼延灼急切地问道。
那信使翻身下马,直接瘫倒在地,放声大哭:“晚了……都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被血浸透的军报,颤抖着递了过去。
“济州城……破了。”
“高太尉……被梁山贼首林冲,在府衙前……公开处斩,枭首示众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呼延灼和所有将领的头顶。
大帅,死了?
济州,丢了?
整个大军,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惶恐,变成了彻底的茫然和绝望。他们此行的最高统帅没了,他们的后方基地没了,他们的粮草补给也没了。他们,成了一支孤军,一支深入敌境,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孤军。
“噗!”
呼延灼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戎马半生,经历过无数次惨烈的战斗,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如此的无力和绝望。
“将军!将军保重身体啊!”身边的副将连忙扶住他。
呼延灼推开他,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张刚毅的脸上,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抬头,望向济州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去济州?去送死吗?
他闭上眼睛,脑中飞速地盘算着。王焕的西路军想必也已自顾不暇,韩存保的东路军已经溃散。他们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找一个地方,重新集结,稳住阵脚。
“传令下去。”呼延灼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全军转向,目标,东平府。我们……退守东平府。”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那济州……”
“济州已经不是我们的了。”呼延灼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悲凉,“高太尉……已经殉国。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为大宋,保存这最后一支有生力量。”
“殉国”两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他心里清楚,高俅那种人,怎么可能殉国。但此刻,他必须给高俅一个体面的结局,也必须给手下这帮兄弟一个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
号角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激昂的冲锋号,而是充满了悲凉和仓皇的撤退令。
大宋征讨梁山的十万大军,在经历了短暂的辉煌后,如同退潮的海水,开始狼狈地向着东方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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