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忠义堂。
胜利的喧嚣,几乎要将大堂的房顶掀翻。
高俅授首,呼延灼阵亡,十万官军土崩瓦解。这一连串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战绩,在短短数日之内,被梁山变成了现实。整个山寨,从头领到最普通的小卒,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之中。
忠义堂前,摆开了几百桌流水席,从山顶一直铺到山脚。大块的肉用最粗糙的铁叉烤得滋滋冒油,大坛的酒被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混着肉香,飘散在整个梁山泊的上空。
“痛快!痛快啊!”赤发鬼刘唐喝得满脸通红,他一脚踩在长凳上,手里抓着一只烤羊腿,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酒碗,“俺早就说了,什么十万官军,都是些银样镴枪头!在高太尉面前是虎,在咱们兄弟面前,连狗都不如!”
他身边,阮小五一抹嘴上的油,嘿嘿直笑:“刘唐哥哥这话在理!不过要说最解气的,还得是咱们林冲都督!当着几万人的面,一刀一刀,活剐了高俅那厮!俺在济州城里听人说,那场面,啧啧,高俅那老贼尿都吓出来了!”
“哈哈哈!”众人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林教头那一手,叫‘凌迟’!那是对付国贼的手段!”一个读过几天书的小头目,摇头晃脑地解释着,引来周围一片钦佩的目光。
不远处的另一桌,杨志和邓元觉坐在一起。邓元觉的饭量惊人,面前的骨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他一边往嘴里塞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对杨志说:“杨都督,洒家就佩服你!硬是顶住了呼延灼那厮最猛的几波攻势,不然咱们也没机会在安山镇包他饺子。”
杨志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他脸上也带着笑意,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士兵,许多人身上还缠着带血的绷带,想起了那些永远倒在巨野壕沟里的兄弟。“这一仗,赢得侥幸,也赢得惨烈。”
邓元觉啃骨头的动作停了停,他叹了口气,将手里的骨头扔下:“是啊,俺手下那帮跟着俺从二龙山来的兄弟,也折了百十个。不过,值!能亲手宰了呼延真那厮,为死去的兄弟报了仇,这酒喝着,才够劲!”
他说着,又满上了一碗酒,仰头灌了下去。
整个梁山,都像一个巨大的,正在沸腾的火山。
只有林冲一人却在军营之中。
他坐在马扎上,身前是一盆清水,手里拿着一块麻布,正在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的那杆长枪。枪头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暗褐色,无论怎么擦,都渗在金属的纹理之中,再也擦不掉了。
高俅的头颅,被他用石灰腌制好,装在一个木匣里,就放在他的脚边。
他终于报了仇。
他赢了,回想之前的忍让,换来的是高衙内一次次的得寸进尺,换来的是高俅的陷害。如果不是有鲁智深他就死在了野猪林,如果不是大雪压到了草料场,他就死在了沧州,如果不是王伦的运筹帷幄,他妻子可能被高衙内逼死,岳父也有可能保全不了性命。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林冲没有回头,他知道来的是谁。
王伦走到他身边,也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两只酒碗和一个小小的酒葫芦,在他身旁坐下,倒了两碗酒。
“哥哥。”林冲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王伦应了一声,将其中一碗酒推到他面前。“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
林冲沉默地接过酒碗,看着碗中清冽的酒液,倒映出自己那张憔悴又陌生的脸。“我以为我会很高兴。”他低声说,“可我现在……只觉得空。”
“因为仇恨结束了,但你的路,还没走完。”王伦喝了一口酒,“高俅只是一个开始。他背后,还有蔡京,还有童贯,还有那个坐在龙椅上,只知琴棋书画,不问苍生的官家。只要他们还在,这天下,就会有千千万万个高俅,就会有千千万万个被逼上梁山的林冲。”
林冲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紧。
王伦看着他,继续说道:“以前,你为自己报仇。从今往后,我希望你,为这天下的万千‘林冲’而战。你这杆枪,不该只为复仇而生。它应该去捅破这腐朽的朝廷,去守护那些无辜的百姓,去开创一个不再有冤屈的新世界。”
林冲的眼中,那片死寂的空虚,渐渐被一种新的光芒所取代。
他端起酒碗,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仿佛一团火,重新点燃了他冰冷的胸膛。
“哥哥,我明白了。”他站起身,将擦拭得锃亮的长枪,重新握在手中。那杆枪在他手里,仿佛又有了新的分量。
与此同时,黄泥岗。
这里的战斗早已结束,但空气中血腥味还未散尽。
鲁智深、武松、施恩三人,正站在一处山坡上,看着梁山军派来的后勤部队,有条不紊地打扫着战场,救治伤员,收敛尸骨。
王焕的三万大军,被他们这几千人硬生生拖死在这里,最后听闻高俅授首,全军溃散,王焕本人也在乱军中不知所踪。
这一仗,二龙山的兄弟们打得极其艰苦,也打出了威风。但看着梁山军那严明的军纪,精良的装备,以及那种高效得令人咋舌的协同作战能力,武松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哥哥,你看梁山这些人。”武松指着山下那些正在分发干粮和伤药的梁山士兵,“令行禁止,赏罚分明。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没有一个人去抢夺百姓财物,反而在开仓放粮,安抚地方。这,不像是寻常的草寇。”
鲁智深摸着自己的光头,难得没有喝酒。
“洒家以前只觉得王伦那厮是个会算计的白面书生,如今看来,倒是洒家看走眼了。”鲁智深瓮声瓮气地说道,“他这盘棋,下得可真不小。”
一旁的施恩,心思比他们两人要活络得多。他看着自家那帮虽然勇猛,但装备破烂,阵型散乱的弟兄,再看看对面梁山军,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师父,武二哥。”施恩凑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开口,“咱们二龙山、桃花山、白虎山三山合兵,虽然人马不少,但终究是散兵游勇,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这次能拖住王焕,全靠地利和兄弟们用命去填。可下一次呢?朝廷若再派大军来,我们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武松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
施恩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我想说,咱们……要不要也上梁山?”
此言一出,鲁智深和武松都沉默了。
施恩见状,赶忙又说:“师父,二哥,这并非是贪生怕死。你们看,梁山泊如今的声势,已非寻常山寨可比。他们有明确的章法,有‘替天行道’的大旗,最重要的是,他们有王伦那样的头脑,和林冲、杨志那样的猛将。咱们若是加入,一来可以合兵一处,实力更强,让朝廷不敢小觑;二来,也能让咱们手下这帮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个更好的前程,不至于哪天稀里糊涂就死在乱军之中。”
他顿了顿,看向鲁智深:“师父,你不是一直想杀尽天下贪官污吏吗?只靠咱们这几千人,能杀几个?可若是汇入梁山这股大江大河,将来直捣汴京,把那鸟皇帝的龙椅都给掀了,岂不痛快!”
他又转向武松:“二哥,你一身的本事,难道就只想在这山沟里,跟一些小毛贼、小官吏打交道吗?梁山泊的舞台,才配得上你的这双拳头!”
施恩这一番话,说得二人心中都起了波澜。
武松想起了哥哥的冤仇,想起了自己在孟州牢城所受的屈辱。单打独斗,他能杀一个西门庆,杀一个张都监,可天下的西门庆和张都监,杀得完吗?
鲁智深想起了在五台山和相国寺的日子,想起了自己三拳打死的镇关西。他本想寻求一个清净,却发现这世道,处处都是不平事。他的一根禅杖,打不尽这世间的不公。
或许,施恩说的是对的。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想要改变这浑浊的世道,就必须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他娘的!”鲁智深突然一拍大腿,把武松和施恩都吓了一跳,“施恩说得对!洒家一个人,杀得不痛快!要去,就去干他个大的!与其在这里当个山大王,不如跟着他们去汴京城里,看看那皇帝老儿的龙椅,是不是金子做的!”
武松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哥哥说的在理。我只认一个‘义’字。梁山泊既有‘忠义’之名,我便去看看,他们的‘义’,成色究竟如何。”
见两人都同意了,施恩大喜过望。
“好!我这就派人去梁山,和王伦哥哥说!不,我们亲自去!带着咱们三山的诚意,去见见那位传说中的及时雨,不,是‘擎天柱’王伦!”
鲁智深大笑,抄起地上的酒坛子,大灌了一口:“走!去梁山!洒家倒要看看,他们那里的酒,够不够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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