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垂拱殿。
殿内温暖如春,金碧辉煌的梁柱与雕栏玉砌,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帝国都城的无上荣华。
然而,殿中那份足以将空气凝结的死寂,却与这份奢华格格不入。
龙椅之上,天子赵佶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身前的龙案,那单调的“笃、笃”声,仿佛敲在殿中每一位文武大臣的心尖上。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从孙傅的使团即将返京的消息传来那一刻起,整个朝堂的神经就绷紧了。
是降服?还是顽抗?
是王伦那反贼跪地请降,还是又提出了什么得寸进尺的无理要求?
在场的每一个人,从太师蔡京到太尉童贯,都在心里默默盘算。童贯的十五万大军覆灭,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所有人的脸上,让他们再也不敢轻易言战。可若是那王伦太过猖狂……大宋的颜面,官家的威严,又该置于何地?
“报——”
一声长长的传报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闷。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齐刷刷地望向殿门。
只见两名内侍,几乎是架着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那人穿着兵部尚书的官袍,却早已不成样子,官帽歪斜,袍服上满是泥浆与褶皱,一张往日里还算儒雅的面庞,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他的双眼空洞无神,嘴唇哆嗦着,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挂在内侍的胳膊上。
正是奉旨前去诏安的孙傅!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去时,孙尚书何等意气风发,手捧圣旨,身后仪仗威严。怎么回来时,竟成了这副丢魂落魄的模样?这……这哪里是去宣读皇恩浩荡,分明是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
“孙傅!”
龙椅上的赵佶猛地站起身,龙袍下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指着殿下那个狼狈不堪的臣子,厉声喝问:“诏安!结果如何?!那逆贼王伦,是跪是降?!”
天子雷霆之怒,回荡在殿宇之间。
被架着的孙傅浑身一颤,仿佛被这声断喝惊醒。他挣开内侍的搀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涌动着无尽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他只是用一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从被汗水浸透的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了一份文书。
那不是圣旨,也不是降表,只是一卷普普通通的纸。
赵佶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旁的小黄门立刻会意,快步走下台阶,从孙傅手中接过那份文书,呈了上去。
“念!”赵佶的声音里,压抑着火山喷发前的怒火。
“是……”
小黄门展开文书,尖细的嗓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梁山与朝廷谈判,十条底线。”
开头的几个字,就让满朝文武的眉头狠狠一跳。
谈判?底线?这是臣子对君父该有的态度吗?!
“其一,朝廷需承认梁山对山东、河北、京东、京西……合计一十七州之地的实际管辖权,其内军政、财税、人事,皆由梁山自理,朝廷不得干涉。”
“嗡——”
这一条念出,整个垂拱殿瞬间炸开了锅!
一十七州!
这是什么概念?这几乎是整个大宋北方疆域的半壁江山!
军政财税自理?这和划地为王,自立一国,还有什么区别?!
站在百官之首的太师蔡京,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幸好被身旁的门生及时扶住。他苍老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肃静!”赵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的面色已经由阴沉转为铁青。
小黄门吓得一哆嗦,连忙继续念下去。
“其二,梁山愿出兵抗金,收复燕云。但此乃梁山义举,非为朝廷效命。朝廷需每年提供钱粮、军械若干,以为支持……”
“其三,教育自主,监察独立……”
“其四……”
一条条,一款款,每一条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赵佶和满朝文武的心上。
殿中百官的脸色,随着那尖细的嗓音,一分一分地变得惨白。他们从最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此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哪里是诏安!
这分明是一份裂土分疆的国书!是一头猛虎,在划分自己的领地!
当小黄门念到最后一条时,声音都开始发颤。
“其十,朝廷需为昔日针对梁山的‘绝户计’,向天下公开道歉,并追究主谋童贯等人的罪责,交由梁山发落!”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赵佶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公开道歉?追究童贯?还要交给他梁山发落?!
这已经不是在打他大宋朝廷的脸了,这是把他赵佶这位天子的脸,按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
赵佶猛地从龙椅上弹起,那双保养得极好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死死地钉在了跪在殿中的太尉童贯身上!
童贯“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汗水瞬间湿透了官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跪在地上的孙傅,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
他那张死灰色的脸上,忽然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用一种嘶哑、尖利,近乎于泣血的嗓音,对着龙椅上的天子,凄厉地嘶吼起来:
“官家!!”
“那反贼王伦……王伦他还让臣带一句话回来!”
“他问臣……”
孙傅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满朝文武,指着龙椅上的赵佶,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击溃的绝望与疯狂。
“王伦问臣,到底是官家您的‘皇恩浩荡’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血。
“还是他王伦的十七州之地,我大宋……”
“要!不!起?!”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垂拱殿,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要不起?”
这三个字,像三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赵佶的脸上,扇在每一个自诩天朝上国的大臣脸上。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奇耻大辱!
“反了……”
“反了!!!”
赵佶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英俊的面容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得狰狞可怖。他指着殿外,声音因为暴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他一个占山为王的草寇!一个犯上作乱的逆贼!他安敢如此!安敢如此欺朕?!”
“砰——”
一声巨响!
赵佶狂怒之下,一把抓起案上的一方和田白玉龙纹砚,狠狠地砸在了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玉砚瞬间四分五裂,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来人!传朕旨意!”
赵佶状若疯魔,咆哮着:
“朕要诛他九族!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发兵!立刻发兵!调集天下兵马!给朕踏平梁山!!”
然而,他的咆哮声还未落下。
一名身穿枢密院服饰的信使,连滚带爬,神色惶急地冲进了大殿,甚至顾不上礼仪,声音尖利地嘶喊起来:
“陛下!陛下!紧急军情!!”
赵佶的怒吼戛然而止,他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瞪着那名信使。
信使跪倒在地,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奔跑,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用尽全力喊出了那句让他魂飞魄散的情报:
“梁山逆贼……不……梁山大军……已于三日前……”
“由林冲率领,号称三万,渡过黄河,正向河北真定府……开进!”
信使咽了口唾沫,最后几个字,几乎是颤抖着吐出来的:
“其旗号……旗号是……”
“‘抗金先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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