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痛死劳资了……”
沙哑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感的低语在寂静的洞穴里响起。归迹,这位新晋的双尾貔貅,如同安装了劣质重启程序的玩偶,又颤颤巍巍地从铺满干草的冰冷地面……爬了起来。那两条刚才还把他帅晕过去的、具有独立宣言性质的尾巴,此刻软趴趴地拖在身后,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内部核战争,蔫头耷脑。
嗡——
几乎在他意识完全清醒的刹那,那熟悉的、冰凉的电子提示音,如同尽职(且欠揍)的闹钟般准时响起:
【叮~!警告:血脉冲突‘瑞煞交织’能量潮汐消退……核心系统介入引导完成……融合稳定度提升至100%,状态恒定生效。】
意思就是:您老刚才炸的毛(和尾巴)系统爷帮您捋顺溜了,暂时死不了,费用记您账上,不谢。
“……狗系统……” 归迹龇了龇新装备的、据说能啃硬骨头的貔貅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饱含血泪控诉的字眼。系统依旧保持着一贯的高冷装死风范,没有回音。
身体内部的灼烧撕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衡?祥瑞的暖意和破煞的冰流像是被强行按头和解的冤家,在经脉里不情不愿地共处着。
归迹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点混沌。他低头——嗯,两条毛茸茸的玩意儿还在!他尝试用意念操控它们。
“起!” 心中默念,蓝色尾巴动了动。
“落!” 蓝色尾巴晃了晃。
“你也起!” 指向红白尾巴。
红色尾巴:……
“动起来啊兄嘚!” 归迹加急催动。
红色尾巴依旧巍然不动,甚至……带着点傲娇的意味,微微向旁边撇开了点儿?
归迹:“……” 一股“我严重怀疑你们丫有自己意识”的毛骨悚然感顺着新脊椎骨(大概是吧?)爬升!身为一个立志要做融合体大主宰的男人(兽?),岂能被两条尾巴给cpU了?!
“跟我玩独立?爷直接倾!刻!炼!化!” 归迹中二之魂熊熊燃烧!强大的意志力如同高压锅盖,狠狠压制而下!他调动体内那股刚刚平静下来的混合力量,蛮横地冲刷过连接尾巴的神经脉络!
嗷——! 灵魂层面仿佛响起两声无形的悲鸣。
那点刚刚萌芽的、试图表达自我意愿的尾巴微意识,在貔貅级暴君的“炼化”伟力下,如同烈日下的朝露,瞬间蒸发!两条尾巴顿时如同断线木偶,“唰”地一下垂落在地,彻底沦为无主(指无自我意识)的毛发挂件。
炼化完毕!(暂时的)
归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和新增的尾巴挂件),费力地站起身。新身体的协调度似乎因为这两条累赘尾巴的存在,又下降了几个百分点。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
洞穴里,空了。
那只咋咋呼呼的蓝白球(天禄)呢?还有那只气势汹汹的红白球(辟邪)呢?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对峙气息早已散去,只剩下他自己,还有那块巨大、冰冷、充满哲学压迫感的黑灰色大石头。
“嗯?” 归迹茫然地转了个圈(差点被自己的尾巴绊倒),“难道……是爷的魅力太大了?自带圣光气场,把那两只帅得自惭形秽,无法承受只能遁走?” 他甩了甩那条蓝白主尾,试图摆出一个睥睨天下的poSE,可惜身体配合度拉胯,更像是在甩掉皮毛上粘的草屑。
帅走了!嗯!一定是这样! 归迹自恋值瞬间爆表,在空旷的洞穴里脑补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线。
不过……他很快又陷入了一个更深层的哲学思辨。
“话说……” 归迹伸出自己的前爪(雪白蓬松,毛茸茸),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劳资现在……到底长了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帅模样?”
双份貔貅血统融合!突破形态极限的破限之躯!拥有天生祥瑞和万邪莫侵双重光环!自带两条风格迥异的炫酷尾巴!
这配置,放哪个位面不得是主角光环本环?
然而,现实很骨感。他没有镜子。唯一能映照的可能只有洞口那点可怜的反光,或者……水洼?
算了。归迹脑子里关于帅气外形的ppt才刚开了个头,就感觉一股浓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身体的改造、系统的折磨、炼化的消耗、再加上那点莫名其妙的……心累。
“好麻烦……” 他嘟囔一声,身体里的“摆烂模式强制启动按钮”被重重按下!
思考?帅?前途?统统放一边!不如躺平!
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豁达(或者说绝望后的平静?),归迹甩着两条被“降服”的尾巴,迈着六亲不认(其实只是走不稳)的步伐,溜溜达达地踱到了洞穴口。
外面,已彻底是夜的王国。
微风带着山林独有的清新凉意拂过他的皮毛,稍稍驱散了洞穴里的闷气。
归迹下意识地抬起头——
哗啦!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无边无际的墨蓝天鹅绒上,镶嵌着无数颗璀璨的、仿佛被泉水洗过的钻石。它们眨着眼,无声地诉说着遥远而古老的故事,静谧、深邃、浩瀚无垠。而在那万千星辰拱卫的中心,一轮皎皎明月,如同最温润无瑕的玉盘,清辉流泻,毫不吝啬地将柔和的银光倾洒在这片沉睡的大地上,给近处的山林轮廓披上一层梦幻的、朦胧的薄纱。
星辰是温柔的碎钻,月光是流淌的银波。
“……好美……” 一声由衷的、近乎叹息的低喃,从归迹的喉咙里滑出。这纯粹的、震撼人心的、属于自然的绝美,如同一股清泉,瞬间冲刷掉了他内心的所有烦躁、恐惧和那点浮夸的自恋。
但在这纯粹的赞叹之后,一种更为深沉的、无可名状的酸涩感,却悄然升起,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了刚刚被美景抚慰的心。
这星空再美,这月光再温柔……
都不属于他原来的世界了。
他像个偷渡客,顶着这副不属于自己的皮囊,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里流浪。
没有过去,没有归途,连明天该去哪儿复制谁都不知道。
系统的冰冷,尾巴的造反,连那两只唯一“认识”的貔貅,也跑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孤寂感,像冰冷的月光一样,渗透了皮毛,浸透了骨髓。
“呜……”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呜咽。这突如其来的、汹涌而来的情感,让归迹有些手足无措,也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羞耻——在如此壮丽的景色前沉溺于个人情绪,似乎是对这份壮美的亵渎。
无力感瞬间压垮了他。
与其被这无法掌控的情绪撕裂,不如逃避……
归迹猛地低下头,不再去看那能照透人心的星月。他像一个泄了气的巨大毛线球,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三晃地走回那冰冷的、铺满干草的地面——那是他短暂的“家”,也是他片刻前狼狈晕倒的地方。
“噗通……” 他自暴自弃般地,如同卸载的包裹,重重向后倒去。
身体蜷缩起来,像个寻求庇护的婴孩。
两条尾巴也软软地贴着身体,安静了下来。
堕入迷梦……
似乎是想在这虚妄的幻境里,寻找一丝慰藉,暂时忘却现实的冰冷和心口的绞痛。
然而,即便是在梦中,那丝萦绕不去的悲伤和孤寂,也如影随形。不知是过于逼真的梦境刺痛了他,还是现实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意识的闸门。
寂静的洞穴里,唯一的光源是洞口流淌的、清冷的月光。
月光下,一颗晶莹的、在银辉下折射出脆弱光芒的泪珠,悄无声息地从归迹紧闭的眼角滑落。
滴答。
它砸落在身下干燥的草叶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小圆点,很快就被干草吸收,仿佛从未出现过。如同那颗漂泊异乡、无处安放的灵魂。
只有那蜷缩得更紧的身体,和月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透露出一点梦魇深处的……不安与忧伤。
清冷的月光如同薄纱,轻柔地笼罩着山峦与密林。在距离那个充满谜团和伤感的洞穴有一段距离的山坡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沉重气氛截然不同的……活跃因子?
叮铃哐啷、哗啦咕噜!
一堆闪闪发光的、小的如鸽子蛋、大的堪比拳头、色泽从暖金到亮橘不等的浑圆矿石或天然金石,正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方式堆叠在一起,时不时因为下面垫着的一只蓝白小貔貅过于兴奋的动作而滚落几颗,发出清脆好听的撞击声。
“嘿咻!嘿咻!” 天禄的小爪子忙得不亦乐乎,努力用身体拱动着最大的一颗金球,小尾巴因为用力而绷得直直的,鼻尖上都蹭了点金色的粉末,“辟邪辟邪!你看你看!好多啦!好大好闪的金球球!这个!这个给饿晕的星花花(指归迹),他吃了肯定能饱饱哒!” 他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成就感和拯救同伴的热情光芒。
这一大堆“硬通货口粮”,是他们在辟邪心不在焉的“觅食”指引下,依靠天禄那逆天的天赋加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好运捡回来的。
辟邪蹲坐在旁边稍高一点的岩石上,月光在他红白相间的幼年身形上勾勒出沉默的轮廓。他锋利的爪尖无意识地划拉着身下的石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金色的竖瞳却望向洞穴的方向,目光沉凝如水,充满了与这收获场景格格不入的忧思。天禄每多收集一颗金球,他心里的纠结似乎就更深一层。
“我们回去吧!” 天禄终于把最大的那颗金球成功拱进“粮食堆”顶端,成就感爆棚!他猛地抬起头,朝着岩石上的辟邪发出充满期待的呼唤,声音里没有丝毫掩饰的雀跃,“带好吃的回去给他!他就不饿啦!”
这欢快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终于打破了辟邪的沉默。
“……我们不回去了吧。” 辟邪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生涩。他终究不是成年期的自己,此刻幼小的心智虽然有着超乎寻常的警惕本能,但在“说谎”这种高难度技能上,还处于初学乍练阶段。这句话出口,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带着逃避意味的请求,而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决定。
“啊?” 天禄愣住,刚刚还因为堆好金球球而翘起来的小尾巴瞬间耷拉了下来,圆滚滚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为什么啊?辟邪。” 他几步跳到岩石下,扒拉着辟邪的前爪,仰着小脑袋,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困惑和受伤,“我们不是说要救他吗?吃的都找好了呀!”
看着弟弟那双清澈到没有一丝阴霾的眼睛,辟邪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试图用自己那略显稚嫩的逻辑来组织语言:
“他……太危险了。” 辟邪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想要解释清楚的笨拙感,“刚开始,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和我们待了一会儿……才一会儿!” 他强调了时间之短,声音微微拔高,似乎想借此说明事情的诡异程度,“然后……他就像……变了模样!他的样子变了!他的气息也变了!还多长了奇怪的尾巴!力量也很乱……” 辟邪努力描述着那种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只能凭借本能感知到的未知带来的巨大压迫感,“这种……未知的、不断变化的东西……太危险了。”
他每说一句,天禄眼睛里的困惑就多一分。危险?变样子?力量乱?这说的是刚才那个看起来软乎乎、蓝白毛的星花花吗?天禄眨巴着眼睛,努力回忆:醒着的时候……嗯,是有点变红了……尾巴是多了……可是……
“可是……可是……” 天禄歪着脑袋,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着自己脖子上的金鬃毛,似乎在进行某种逻辑复盘,“他醒的时候……也没有咬我呀?我戳他(在心里),他也没咬我!他不是坏貔貅!他可能……只是尾巴睡麻了,所以动作怪怪的?或者……” 他努力想替归迹找到合理的解释,小脑袋瓜飞速运转(虽然方向可能有点偏)。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不能放着那只“饿晕了还可能尾巴麻了”的星花花不管!
哭唧唧攻势,启动!
天禄绿晶晶的大眼睛里,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蓄起亮晶晶的水汽,小鼻子一抽一抽,发出极其委屈、极其惹人怜爱的呜咽声:
“呜…呜呜……辟邪……我们就带好吃的回去嘛……他……他都没有咬我……呜……他一个人躺在那黑漆漆的洞里,没吃的……会饿死的……呜……” 他一边用小爪子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但表情极其到位),一边用更软更可怜的腔调哀求,“求求你了嘛……辟邪……最~好的辟邪了……带他一起嘛……好不好嘛……” 那小眼神,充满了百分百的信赖和十万分的祈求杀伤力。
萌爆绝杀,加载!
天禄整只貔貅仿佛开启了终极卖萌形态,毛茸茸的小身体努力往辟邪身边蹭,把沾了点金粉的脸蛋往辟邪结实的前腿绒毛上使劲贴,一边贴一边用奶萌奶萌的鼻音发出无意识的撒娇哼唧:“辟邪……呜……辟邪……我要带星花花回去嘛……”
必杀公式达成:【哭唧唧(20%) + 哀求(30%) + 卖萌(35%)+ 弟弟光环(10%)+ 貔貅版天真无邪(5%)】 = 专克辟邪の最终奥义!
这套组合拳精准命中红心!
辟邪那紧绷的、充满警惕和责任感的小心脏防线,在自家弟弟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呜咽、软乎乎的贴贴和百分百信赖的攻势下……
轰隆!咔嚓!噼里啪啦!
瞬间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
什么危险预警!什么未知恐惧!什么能量紊乱!在天禄那堪比宇宙级可爱冲击波的萌力面前,通通不堪一击!
辟邪僵硬的、试图推开弟弟(但力道轻得像挠痒痒)的前爪无力地垂落。他看着赖在自己身上哼哼唧唧、眼睛里写满“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天禄,内心深处那点基于保护欲产生的决绝念头,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雪,飞速融化……
“……好……” 一声短促、低沉、充满了认命般妥协的回应,艰难地从辟邪喉咙里挤了出来。这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对天禄来说,无疑是天籁之音!
“好耶——!!!” 天禄所有的“表演”状态瞬间清零!多云转晴,万里无云!他像一颗被按下的弹簧,“嘭”地一下从辟邪腿上弹开,小身体在月光下兴奋地转了好几个圈,蓝白毛发都飞扬了起来,两只前爪快乐地挥舞着,“辟邪最好了!最最好了!我就知道!”
之前的忧愁委屈?不存在的!天禄的眼中只剩下即将“拯救小伙伴”和分享“金球盛宴”的快乐泡泡!
辟邪看着瞬间满血复活、又冲过去试图用身体拱起金球堆(企图全部带走)的弟弟,无奈地、沉沉地叹了口气。他伸出爪子,认命地帮忙扒拉那颗最大的、也是最容易滚落的金球,防止天禄的努力变成一场“金球滑坡事故”。
行吧……
带回去吧。
他看着那堆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金球球,又望向洞穴的方向,无奈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连带着责任感的微弱期待。
希望……这真只是一只饿坏了(可能尾巴有点麻)的普通神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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