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春魂不守舍,脑瓜子也在飞速转动。
他很清楚,
南万钧并非贪财之人,没有理由为了钱去倒卖兵器。那批兵器离奇消失,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比如,被埋在什么地方,或者偷偷送给了哪支急需兵器的队伍。
要知道,在山雨欲来的大楚,兵器是个抢手货。
热闹的宴席上,别人都在推杯换盏,奋力巴结南万钧。
南云春竟还有时间浮想联翩,神游万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准备在寿宴上继续寻找南万钧的罪证。
此刻,
他眼睛瞪得溜圆,不放过任何机会,却无意中看到:
南万钧醉意朦胧的眼神正注视着他。
南云春心里一惊,发现自己失态,也失礼了。
作为长子,又是部下,当然更要敬酒祝寿。现在才想起来,怕是有点晚。
“爹爹大寿,孩儿祝……”
秋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两个时辰前,一队骑兵从京城出发,他们的目的地就是河防大营。
这队骑兵约莫二十来人,明盔亮甲,精神抖擞,每个人都神采奕奕,非常有气势。
因为他们是大楚皇室的钦差卫队!
天子的侍卫,当然与一般的军卒不同,为首的是一名宦官。
这群人从京城出发时,天气还晴着呢。
“桂公公,刚才我发现咱们这些兄弟有个共同的特点,个个都是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您说,这也太巧了吧?”
一名看起来很精明的小个子侍卫问道。
“那不是巧,而是咱家特意挑选的。”
“咦,宣旨为什么都挑光棍,难道这也有讲究吗?”
“那当然,因为只有光棍才无牵无挂,走得再远也不用为妻小担心。”
这时,
旁边那个很壮实的侍卫笑问道:
“公公,这话听起来咱们好像不是去宣旨,而是到鬼门关去,再也回不来似的?”
几名卫士听了,呵呵大笑。
那个被唤作桂公公的,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小桂子,二十出头,细长条,很得主子信任,对主子也忠心耿耿。
否则,皇帝也不会把如此绝密之事交给他去办。
此时,他板起了面孔:
“严肃点,此次出门虽说不是去鬼门关,但一时半会大伙也甭想回京。”
“公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来前不是说好给南大将军传旨的吗,为何不能回京?”
“是啊,那咱们要待多久?”
听说临时变卦,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炸开了锅。
“安静,安静,什么时候能回来,咱家也说不清,此乃陛下的旨意。不信的话就看看你们的包袱,里面都是新开的路引身份,用的都是假名字。”
一语既出,众人变了脸色。
有几个好奇的当即打开马背上的包袱,翻出来一看,果然如此,顿时更觉离谱了,议论纷纷。
“大伙都别问了,咱们可能会吃上一段日子的苦头。不过诸位放心,等回来后,陛下也会不吝赏赐。”
大伙心事重重,没人再说话。
谁也猜不透皇帝的用意,也不敢多问。
走了一半的路,天色暗了下来,零星的雨滴打在身上,小太监打了个寒噤。
一场秋雨一场凉。
前方不远处,路的左面有个野水塘,右方是片小树林。穿过去,就可以拐上直通河防大营的官道,路就好走得多。
放眼望去,
四周没有村庄,没有人影,唯有旷野上瑟瑟的秋风,还有沙沙的树叶声。
几片泛黄的枯叶经不起萧瑟的秋意,打着转儿从树上坠落。有的化作春泥,有的落入水塘,成为鱼儿的遮蔽。
长途奔波,大伙肚子里咕咕叫。
此刻,要是在京城里,兄弟们已经吃的满嘴流油,回到营帐里歇着了。
“公公快看,前面好像有情况!”
有个眼尖的侍卫举起马鞭指着前方。
小太监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努力从已经暗下来的夜色中仔细分辨。确实,前面好像也有人,影影绰绰。
等再走近点细瞧,他们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方也是一队人马,穿着打扮居然和他们一模一样。
更蹊跷的是,领头的也同样是个太监,旁边有二十几名侍卫!
大白天,活见鬼了,小桂子揉揉眼睛,不敢相信。
“站住!干什么的?”
小桂子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前面拦路的人却气势汹汹,率先问起话来。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爷是钦差卫队嘛,你们是什么人?”
一言不合就爆粗口的,是小桂子旁边那个壮实的侍卫。
对方非但不恼,反而爆笑起来:
“哈哈哈!你们是钦差卫队,真好笑。我们才是钦差卫队,去河防大营传旨,你们呢?”
桂公公又陷入了惊愕中,
今晚真的撞见鬼了么?
同一时间,同一条路,给同一个人传旨,却要派出两队钦差,皇帝搞得是哪一出?
他服侍皇帝也有五六年了,虽然主子算不上明君雄主,但也绝非昏君,不会和贴身侍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他揉揉左额头的凹陷处,感觉头疼得厉害。
那个凹陷处是箭伤所致。
有一回他陪皇帝出巡,遭遇刺客,面对飞来的箭矢,挺身而出替皇帝挡箭,箭镞插入其额头寸余,在鬼门关徘徊七天才苏醒过来。
自此,他便成为皇帝的驾下红人。
可是却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或者要深思熟虑时,就会头疼。
此刻,头就很疼。
他瞅着面前的钦差太监,
不,是假的钦差太监。个头和自己差不多,稍稍矮一些,挺胖的,非常面生,即便是真太监,也是个新来的小角色。
小桂子不屑一顾,清了清嗓子,准备教训对方。
不料,人家反应比他快,又先开口了:
“如今世道不算太平,流民有重新上山的迹象,女真人的探子也四处兴风作浪,还是小心为上的好。你说你们也是钦差卫队,有旨意吗?”
“当然有。”
真金不怕火炼,小桂子的圣旨货真价实,想都没想,就从信筒里抖落出来,摊开后晃了晃。
那玺印,血红而清晰。
对方那位太监和领头的侍卫对视一眼,点点头,表示认可。
刚骂完人的壮实侍卫不耐烦道:
“怎么,你们的圣旨呢,不会是假的不敢拿出来吧!”
“笑话,你等着,咱家拿给你们看。”对方的太监丝毫不怯,打开包袱东翻西找。
小桂子觉得有点不对劲!
圣旨那可是要紧的东西,怎么这么久还没找到,也太不专业了吧。他眯缝起眼睛仔细打量对方,摇摇头,问:
“眼生的很,你们是哪位公公的手下?”
“哦,咱家是御极殿春公公的手下。”
小桂子恼道:
“你耍咱家是吧?春总管是内廷掌印大太监,宫里的哪位公公不是他的手下呀?咱家是问你,你的头头是哪位管事太监?”
对方太监陪着笑脸,努努嘴,朝前面一指,乐呵呵道:
“正巧,他来了,就在你们后面。”
小桂子转头去看,后面什么也没有。
“不好!”
等他刚刚悟出其中的原委,就觉一股冷风袭来,片刻之间脑袋搬了家。
他都没来得及喊疼。
事情来得太突然,众侍卫也刚回过神,而对方面目狰狞,手中的屠刀已经砍了下来。
盔甲被钢刀划破撞击的金属声,特别刺耳,而血与肉的分离,更是让人撕心裂肺。
对方的身手明摆着,他们是假钦差,卫队也是假的。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雨水越下越大,它们也在助纣为虐,拼命的冲刷凶手们犯下的罪行。
眨眼间的工夫,满地狼藉,惨不忍睹。
真的钦差队伍,只剩下那个反应敏捷的小个子侍卫,见势不妙,马上拨转马头,打算冲出重围。
“驾驾驾!”
他拼命的打马,可路面湿滑,雨水和血水交织,战马立足不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好在他身手不赖,凭借惯性就势来了几个翻滚,想逃入树林中躲避,但是对方已经四散包抄过来。
很明显,
他们是要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小个子侍卫的呼救声,被淹没在无情的风雨声中。
万没想到,此次传旨之行,竟然是他最后一次办差,今生再也回不到灯红酒绿的京城。
令人不甘的是,他至死不知凶手是谁,为何要行凶?
对方的矮胖太监蹲下身,从小桂子身上取下信筒,挂在自己身上。
然后,
他挥挥手,随行的杀手动作迅疾而有序,两人一组,把尸体绑上石头,丢进路旁的野水塘中。
地面清理干净之后,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传旨钦差,快马加鞭赶往河防大营。
他们的目的,可不是传旨那么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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