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薇奥莱塔勉强维持着那米粒大小、极不稳定的“黑子”雏形超过十秒,心神与能量都濒临枯竭,准备将其缓缓散去,稍作休整时,异变陡生!
整个龙眠之渊,毫无征兆地,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被抽离了。空气不再流动,能量不再弥漫,甚至连那永恒辐射云投射下的幽绿光芒,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艾莉娅周身散发的低温力场也瞬间收敛,她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首次流露出了一丝……凝重?或者说,是某种“终于来了”的确认。
薇奥莱塔猛地抬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了物质、能量、甚至时空概念的庞大意志,如同苏醒的星云,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束、凝聚,最终,如同实质的目光,穿透了虚空,牢牢地锁定在了她的身上——不,是锁定在了她膝上“终末回响”刀柄核心处,那枚即将消散的、微不足道的“黑子”雏形上!
这意志,远比她之前接触到的任何意识碎片都要浩瀚、古老、纯粹,带着恒星寂灭的冰冷余烬和文明坟场的亘古苍凉。它不是碎片,它是……本体!
辐射龙,苏醒了?!或者说,它的一部分核心意识,真正地“注视”了过来!
薇奥莱塔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被投入了汹涌的星海,渺小、无力,连思维都几乎要被这庞大的存在感碾碎。她本能地想要蜷缩,想要防御,但身体和意识都被这股无形的威压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嗡……”
没有声音,却有一个清晰的、仿佛直接在她灵魂深处震颤的意念,响彻了她的整个意识海。那不是语言,而是纯粹信息的洪流,包含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仿佛沉眠了无数岁月后,被某种熟悉又陌生的“火花”惊醒的……兴趣?
那意念扫过她体内残存的能量回路,扫过她与龙骸碎片的脆弱平衡,扫过她脑海中那些刚刚萌芽的、关于能量压缩的粗浅理解,最终,聚焦于那枚“黑子”雏形。
“……拙劣……的模仿……”
意念中传递出清晰无误的评价,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薇奥莱塔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成就感瞬间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渺小感。
“……但……确有一丝……‘坍缩’的意味……”
那意念微微波动,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认可?随即,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也更加危险的关于“能量”、“物质”、“法则”的信息流,不再是她之前接触到的碎片,而是如同决堤的星河,强行涌入她的意识!
“!!!”
薇奥莱塔连惨叫都无法发出,意识仿佛要被这股信息洪流彻底撑爆、撕裂!这不再是学习和感悟,而是强行灌输!是高等文明对低等个体直接的知识烙印!
就在她意识即将崩溃的边缘,那股冰冷的、属于艾莉娅的寒意再次介入。但这一次,寒意并非冻结连接,而是化作一道坚韧而精巧的冰桥,架设在了薇奥莱塔濒临破碎的意识与那狂暴信息流之间。冰桥并非阻挡,而是疏导、缓冲,将那股足以毁灭她千万次的信息洪流,转化为她能够勉强承受的、相对有序的数据流。
“凝神!接纳!理解!”艾莉娅冰冷而急促的声音在她意识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这是它……罕见的‘亲自授课’!撑过去!”
薇奥莱塔死死咬住牙关,灵魂都在颤抖,用尽全部意志力,强迫自己去“阅读”、去“理解”那汹涌而来的信息。
她“看”到了——
不再是比喻,而是真实的、微观层面的能量粒子,在某种超越了物理定律的意志驱动下,如何克服彼此间狂暴的斥力,如何打破固有的运动轨迹,如何被强行挤压、折叠,进入一种无限逼近“奇点”的恐怖高密度状态!这不是技巧,这是……法则的强行介入!
她“感受”到了——
当能量被压缩到某个临界阈值时,其内部并非死寂,而是会产生一种诡异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活性”!这种“活性”会自发地产生强大的引力场,不仅束缚着自身不至于瞬间爆炸,更开始贪婪地吞噬、同化周围一切可供利用的能量,如同一个初生的、饥饿的……“黑洞”婴儿!这就是“黑子”的真正雏形!一个活的、不断成长的能量奇点!
她“理解”了——
“耀斑”的引动,并非简单地将压缩的能量释放出去。那是对这种珍贵“奇点”的浪费!真正的“耀斑”,是引导“黑子”内部的极致压力和不稳定性,以特定的“频率”和“结构”进行可控的、链式反应般的能量跃迁!如同点燃一颗微型的恒星,在瞬间爆发出跨越多个能量层级的恐怖辐射和法则效应!这需要对其内部结构了如指掌,需要精准到毫秒级的操控,更需要……承受那瞬间能量爆发对自身灵魂和肉体的反冲!
她“触摸”到了——
“领域”的展开,其根基,正是这枚“活”的“黑子”!它不再仅仅是能量源,更是领域的“核心”与“锚点”!以它为原点,将自身与辐射龙本源的“侵蚀”与“衰变”法则共鸣、扩散出去,强行在一定范围内,覆盖、扭曲、替代原有的物理规则和能量环境!维持领域,就是持续为这颗“黑子”提供能量和精神支撑,让它能稳定地输出法则力量,同时抵御外界规则的自然“修复”力量!
信息流依旧在疯狂涌入,每一个刹那都蕴含着海量的、超越她当前认知极限的知识。关于能量螺旋坍缩的七十二种基础模型,关于“黑子”活性维持与能量汲取的平衡点计算,关于“耀斑”爆发的十七种标准谱系及其对应的法则效果,关于领域半径与能量消耗、精神负荷之间的复杂函数关系……
痛苦!极致的痛苦!大脑仿佛被塞进了整个星系的运行数据,每一个脑细胞都在超负荷燃烧!但她不能停下,不能放弃!这是通往力量的唯一捷径,是辐射龙本体罕见的“恩赐”(或者说,是它对一个有趣实验品的投资),错过了,可能永不再来!
她贪婪地吸收着,理解着,将那些晦涩难懂的法则信息与自身之前粗浅的实践相互印证。她明白了自己之前凝聚的“黑子”为何如此不稳定——她仅仅做到了能量的物理压缩,却未能赋予其那种关键的、源于法则的“活性”!她只是造出了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能量团,而非一个可以成长、可以控制的“种子”!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信息流终于开始减弱,最终如同退潮般,缓缓从她的意识中撤离。
薇奥莱塔瘫软在祭坛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瞳孔涣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灵魂仿佛都被抽空。但她的眼神深处,那抹荧光绿却前所未有的明亮、深邃,仿佛蕴藏了整片星空的奥秘。
她,初步理解了。不是记忆,而是真正理解了“太阳·黑子”形态的本质。
“……明白了?”
辐射龙那浩瀚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或许这次“亲自授课”,对它而言也并非毫无消耗。
薇奥莱塔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沉睡的龙躯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在意识中回应:“……明白了……基础。”
“……很好……”
意念中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满意的叹息?
“那么……实践……”
话音未落,薇奥莱塔感觉到,自己与膝上“终末回响”之间那微弱的“黑子”联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外力强行接管、放大!
嗡——!!!
双刃的刀柄核心处,那枚原本米粒大小、极不稳定的能量团,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与灵魂,瞬间膨胀、稳定下来!变成了一颗约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完美球体!球体表面,偶尔有墨绿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一闪而逝,内部则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和引力场!
真正的“黑子”!由辐射龙本体亲自出手,以其无上意志和法则理解,在她武器中凝聚而成的、完美的“黑子”种子!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而温和(相对而言)的辐射龙本源能量,透过祭坛,源源不断地注入薇奥莱塔体内,迅速修复着她刚才因信息灌输而近乎崩溃的精神和身体,并将她的状态强行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引导它……感受它……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
辐射龙的意念如同指引的灯塔。
薇奥莱塔福至心灵,立刻集中全部恢复过来的精神,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枚“黑子”。这一次,不再是她用蛮力去控制,而是如同沟通一个活着的、拥有简单意识的生命体。
她感受到了它的“饥饿”,它对能量的渴望。
她感受到了它的“结构”,那精妙绝伦、蕴含着毁灭与创造双重可能性的内部能量脉络。
她感受到了它的“频率”,那与自身能量核心,与周围环境,甚至与遥远星空中某颗垂死恒星隐隐共鸣的独特振动。
她开始尝试,不是“命令”,而是“引导”。
她引导着“终末回响”本身储存的能量,以及周围祭坛汇聚而来的精纯辐射能,如同喂养婴儿般,一丝丝注入“黑子”。那黑子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贪婪地吸收着能量,表面的墨绿色纹路愈发清晰,散发出的引力场也略微增强。
她引导着自己的意志,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探入“黑子”内部,沿着那些能量脉络轻轻拂过,感受着其内部压力的变化,不稳定区域的分布。
她开始尝试最基础的“耀斑”引动。不是爆发,而是……“闪烁”。
她选中了“黑子”内部一个极其微小、相对稳定的能量节点,用自己的意志,如同扣动扳机般,轻轻“拨动”了它。
嗤!
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纯粹暗金色的能量射线,从“终末回响”的刀尖激射而出,瞬间命中远处一块巨大的、不知何种材质的黑色试验矿石。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那块硬度足以抵挡常规能量武器轰击的矿石,被射线命中的部位,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了一般,瞬间消失!不是熔化,不是气化,是彻彻底底的……物质结构瓦解,归于最基础的粒子尘埃!切口处光滑如镜,残留着令人灵魂颤栗的衰变气息!
薇奥莱塔倒吸一口凉气!这只是最微小的“耀斑闪烁”,其威力与法则性效果,已经远超她之前全力施展的『侵蚀斩』!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练习。一次次地“闪烁”, targeting 不同的能量节点,发射出威力、属性(纯粹的侵蚀、强穿透、范围衰变等)各不相同的暗金色射线。她对“黑子”内部结构的了解越来越深,对“耀斑”引动的控制也越来越精准。
随着练习的深入,她开始感觉到,以那枚“黑子”为核心,一个无形的、半径约五米的微弱力场,自然而然地扩散开来。力场之内,空气中的辐射尘变得更加活跃,地面的符文光芒似乎也明亮了一丝,而她自身能量的流转速度,隐约快了一分。
这是……领域的雏形!虽然极其微弱,范围极小,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确实实是领域的雏形!是“黑子”自身引力场和法则辐射的自然体现!
她明白了,领域的展开,并非一个需要额外启动的技能,而是当“黑子”稳定存在并达到一定活性后,自然而然产生的现象!所谓的“展开”,更像是主动去“强化”和“控制”这个自然产生的力场!
她开始尝试用意志去引导这个微弱力场。将其范围稍微扩大一点,到七米;将其对敌人的削弱效果稍微集中一点,施加在假想的目标上;将其对自身的增幅效果,更多地导向能量恢复……
这是一个更加精细、更加耗神的工作。她必须分心二用,一边维持“黑子”的稳定和“耀斑”的精准引动,一边操控着领域的细微变化。
汗水再次浸湿了她的衣衫,精神力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但她乐此不疲,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掌控力量、触摸法则的美妙感觉中。
在辐射龙本体能量的支撑和艾莉娅冰桥的守护下,她不知疲倦地练习着,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道练习了多久,当她已经能够较为熟练地维持“黑子”稳定,进行多种模式的“耀斑闪烁”,并将那微弱领域的范围稳定在十米,并能进行初步的形态变化时——
那股支撑着她的辐射龙本源能量,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悄然退去。
嗡……
“终末回响”刀柄核心处那枚完美的“黑子”,也随之缓缓黯淡、消散,最终归于平静,只留下双刃本身温热的嗡鸣。
庞大的外来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却,龙眠之渊恢复了之前那种沉静而压抑的氛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亲自授课”从未发生过。
薇奥莱塔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强烈的虚弱感和精神透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成功了!在辐射龙本体的亲自指导下,她不仅彻底理解了“太阳·黑子”形态的原理,更亲身体验了完美“黑子”的凝聚、基础“耀斑”的引动、以及领域雏形的展开!
虽然以她现在的实力,还无法独立凝聚出那样完美的“黑子”,无法支撑长时间的形态维持,更无法展开真正具有实战意义的领域,但她已经拿到了钥匙,看到了前路!
她知道了该如何去修炼,如何去提升,如何去真正掌控这份属于恒星寂灭的力量!
艾莉娅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那丝凝重早已散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初步掌握‘黑子’凝聚理论,体验‘耀斑’基础应用,感知领域自然雏形。”她平静地总结,“耗时,标准时七十三小时。效率,超出预期。”
薇奥莱塔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幽绿的穹顶,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超出预期……能得到这位“霜心”如此评价,足以证明她这次的收获有多么巨大。
“休息。巩固。”艾莉娅言简意赅,“下一次,你需要尝试独立凝聚‘黑子’,哪怕只能维持一瞬。”
薇奥莱塔重重地点了点头。
独立凝聚……她知道那将是另一个巨大的挑战。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信心。
她闭上眼,回味着刚才那浩瀚的信息流,回味着掌控“黑子”与“耀斑”的美妙感觉,回味着那微弱却真实的领域力场。
力量的种子,已经在她心中深深扎根。
终焉侵蚀者的真正传承,于此,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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