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合金墙壁吸走了最后一丝声响,安全屋如同巨大的金属棺椁,将赵沫囚禁在绝对的死寂里。
赵沫心中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这平静之下,是确信的冰冷铁流——他知道露西亚此刻正在那所谓的“国运屏障”下经历着什么。一百倍的石油?那是流淌在大地血管里的诅咒毒药。而他,是唯一知晓真相的“失败者”。
门外传来细微的电子解锁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合金门无声滑开,走廊明亮的灯光涌入,在门口勾勒出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套装的身影。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一颗,搭配着一条深蓝色领带,显得沉稳而干练。
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鬓角微霜,面容线条刚硬却不失沉稳,眼神锐利如鹰。他正是夏国应对“国运擂台”而紧急设立的“国运竞赛部”部长——秦子铭。他身后跟着两名神色肃穆、身形挺拔、如同标枪般的年轻随员,分立两侧。
秦子铭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安全屋内端坐的赵沫身上,快速扫过他略显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庞,以及那身完好无损但仿佛还残留着丛林泥泞和血迹痕迹的衣物(系统传送后自动清除污秽,但心理上的印记挥之不去)。
“赵沫同志,”秦子铭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关切,迈步走了进来,“辛苦了。身体感觉如何?”他示意两名随员留在门外警戒。
赵沫站起身,微微颔首:“秦部长,我没事。传送机制保护得很好,身体无碍。”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秦子铭走到合金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光滑冰冷的桌面。“第一场比赛的情况,全球都看到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过程充满了意外和凶险。你面对猛兽袭击所展现出的……抵抗意志,我们都看在眼里。开局不利,各方压力很大,但这不是你个人的问题。”
“谢谢部长关心。”赵沫微微低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自责”和“疲惫”,“是我大意了,没有规避掉伊万诺夫造成的伤口,引来了狼群。”
“丛林环境复杂,变数太多,谁也预料不到。”秦子铭摆摆手,目光却更加锐利地锁定赵沫,“系统方面,有没有传递给你什么新的信息?比如……下次比赛的时间?或者关于惩罚的具体说明?”
这才是他此行的核心目的之一。选手是直接与系统沟通的唯一渠道,任何新的情报都至关重要。
赵沫抬起眼,迎上秦子铭的目光,坦诚道:“有。系统提示,因为处于首次淘汰保护期,没有额外惩罚。但下一次强制匹配……”他故意停顿,加重了语气,“将在23小时59分钟后开始。”
秦子铭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快了一丝。就一天时间!这比预想的轮换间隙紧张得多!这意味着赵沫几乎没有休整和战略复盘的时间,就将再次踏入生死不明的擂台。
“时间紧迫。”秦子铭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赵沫同志,你的状态和接下来的表现,关乎国家利益,关乎亿万同胞的命运。之后无论系统再传递给你任何信息——哪怕看起来再细微、再无关紧要的情报,都必须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联系竞赛部指挥中心!我们需要掌握一切可能的变量,才能为你、为国家争取最大的主动!明白吗?”
“明白,部长。”赵沫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会及时汇报。”
秦子铭看着他,似乎在评估这份承诺的可靠性,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抓紧接下来的时间休整,复盘战斗,有任何物质或精神上的需求,尽管提出,部里会全力保障。”他又恢复了那种安抚性的语气。
短暂的沉默在安全屋内弥漫。赵沫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压抑许久的烦躁和疲惫:“部长,这里……太闷了。我能在魔都市区内走走吗?透透气。”他指了指四面冰冷的墙壁,“就一会儿。”
秦子铭眉头微皱,审视着赵沫。选手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尤其是在首战失利、舆情汹涌的当下。但他也理解年轻人被长时间禁锢后的心理压力。
“现在的舆论环境……对你非常不利。”秦子铭语气凝重,“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你的指责,‘开门黑’、‘耻辱’、甚至更难听的‘罕见’名号都扣了上来。民众的情绪需要宣泄口,你出现在公众场合,很容易引发不可控的局面。”他顿了顿,看到赵沫眼中的坚持并未消退,最终叹了口气,“……好吧,理解你需要调节。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转身对门外吩咐了几句。很快,一名随员送进来一套崭新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浅灰色休闲运动装,一顶最常见的鸭舌帽,一副宽大的深色墨镜,以及几只独立包装的医用口罩。
“换上这个。”秦子铭示意,“帽子压低,墨镜口罩全程戴好。避开人流过于密集的区域,低调行事。”他语气严肃。
赵沫点点头,没有提出异议。“谢谢部长安排。我就在黄浦江边走走,透透气就回。” 他想了想,补充道:“部长,我一个人走走就行,不用麻烦安排人跟着。”
秦子铭看着他,沉默了半晌后,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一个装扮得如同随处可见的年轻游客的身影,低调地离开了安保森严的国运竞赛部魔都分部大楼。鸭舌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额头,宽大的墨镜挡住了眼睛,口罩则彻底掩盖了口鼻。崭新的灰色运动装让他彻底融入了魔都街头的人流。
魔都街头生机勃勃的景象,与赵沫记忆中那片焦黄死寂、饿殍遍野的末世画卷,形成了撕裂灵魂般的巨大反差。他贪婪地呼吸着这带着食物香气、尾气、甚至淡淡江藻味的复杂空气,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路面上,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活着”的真实感。
赵沫沿着黄浦江缓缓前行。
沿途遇到几个小吃摊,旺盛的炭火气息勾起了赵沫身体深处对食物的原始渴望。在一个卖烤面筋和铁板鱿鱼的小车前,浓郁的酱香让他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汉子。
“老板,来两份面筋,一份鱿鱼,多加辣。”赵沫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好嘞!稍等啊帅哥!”摊主手脚麻利地操作起来,铁铲在滚烫的铁板上翻飞,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等待的间隙,旁边一个巨大的LEd广告屏上,恰好开始回放国运擂台赛的精彩剪辑。不出意外,赵沫被狼群扑倒的特写镜头赫然在列,伴随着解说员委婉但难掩失望的旁白:“……夏国选手赵沫在生存挑战中不幸遭遇意外……”
“呸!”烤面筋的摊主瞥了一眼屏幕,狠狠啐了一口,手上的动作都带着一股怒气,“真他妈晦气!开门就给老子输!还是被畜生咬死的!丢人现眼!”
摊主显然打开了话匣子,一边把烤好的面筋递给赵沫,一边唾沫横飞地抱怨:“你说国家怎么就选上这么个废物点心?那毛子看着就比他壮实!这家伙脑子真是瓦特了,打不过也就算了,跑还不会跑?非要弄一身血把狼招来!这不是找死吗?害得我今天刷短视频,全是骂咱们夏国的!评论区那些外国佬,嘴都笑歪了!”
他将铁板鱿鱼铲起,装进纸袋,重重地拍在赵沫面前的小台子上。
“看看人家露西亚!赢了比赛,直接就闭关发财去了!一百倍石油啊!那得多少钱?咱们倒好,开门红没捞着,捞了一身骚!这赵沫,他妈就是个废物!罕见!赶紧换人吧!”
摊主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仿佛赵沫的失败直接导致了他今天生意不好似的。
赵沫沉默地接过还滚烫的食物。隔着墨镜和口罩,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他拿起一串面筋,咬了一口。酱汁浓郁,面筋筋道,但此刻嚼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赵沫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使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但他亲耳听到这汹涌的、不加掩饰的恶意,胸腔里依旧泛起一股冰冷的窒息感。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喉咙有些发紧。沉默了两秒,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附和意味的、模糊不清的语气,对着还在气头上的摊主含糊地说了句:“……是啊,输得是挺难看的。”
这句含糊的附和,似乎稍稍平息了点摊主的怒火。“是吧?你也觉得!就是个坑货!”
摊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语气缓和了一些。
赵沫没再接话,只是沉默地、快速地将手中的食物吃完。然后扫码结账,他将空了的纸碗和竹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对着摊主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汇入江畔涌动的人流。背影在渐浓的暮色和璀璨的霓虹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孤寂。
身后,隐约还能传来摊主对着其他顾客继续发泄不满的声音:“……你说是不是?就这种选手,趁早滚蛋!别他妈再给国家丢人了……”
只是不知道,等摊主收摊回家计算今天收益的时候,看到微信收款记录当中,某条显示着“*沫”的实名信息,会作何感想?
江风似乎更冷了一些。赵沫拉高了运动服的拉链,将脸更深地埋进衣领和口罩里,双手插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他并不知道,在身后流动的人群深处,两个穿着同样休闲普通、却目光锐利、身形精悍、步伐沉稳有力的年轻男子,如同磐石般稳定地保持着一段不易察觉的距离,目光如同无形的探照灯,始终锁定在他身上。这是秦子铭安排的、武警部队调来的精干力量,负责确保这个背负着骂名的“国运选手”在魔都街头的安全。
霓虹闪烁,映照着他融入夜色的背影,也映照着这条奔流不息的大江。江水无言,裹挟着这座城市的喧嚣、愤怒、与无人知晓的秘密,沉默地流向未知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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