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易琛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颤音。他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灰烬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块布满暗金纹路的黑石,那里面不再是荒芜的死寂,而是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是难以置信,是撕心裂肺的痛楚,是跨越了漫长光阴终于寻到一丝痕迹的、近乎崩溃的悸动。
慕之晴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空茫。她看着他那双从未流露过如此剧烈情绪的眼睛,看着他因极致情绪冲击而微微颤抖的、仅存的右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母亲……祭坛上那块更完整的黑石,残留着他母亲的气息?那他的母亲……如今何在?
就在这时,祭坛上,那块布满暗金纹路的黑石,仿佛被慕容易琛那源自血脉的呼唤和剧烈波动的情绪所引动,其上的纹路骤然亮起!不再是幽绿,而是与黑石本身同源的、温润而古老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流转,如同活水,在祭坛上空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了一道模糊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女子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能隐约分辨出她身姿挺拔,穿着一袭古朴的长袍,长发披散。她微微低着头,双手在胸前虚握,仿佛捧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姿态间充满了无尽的温柔、不舍,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决绝的悲恸。
一个温和、清澈,却带着难以言喻疲惫与悲伤的女子声音,如同穿越了万古时空,在这宏伟的殿堂中轻轻响起,直接回荡在两人的灵魂深处:
“……琛儿……我的孩子……若你听到这段留音,说明你已寻至此地,也已……触碰到了‘归墟’的痕迹……”
“……莫要悲伤,莫要怨恨。你父亲与我,守护此间,阻断‘噬界之影’侵蚀‘源初’,是为万灵,亦是为给你争一线生机……”
“……‘钥匙’已一分为二,你手中所持,是为‘引’。祭坛之上,是为‘契’。二者相合,方能真正开启通往‘渊寂之眼’核心之路,亦能……短暂唤醒‘基石’残存意志,抗衡‘影噬’……”
“……然,‘噬界之影’源于‘源初’暗面,近乎不死不灭,唯极致之‘光’与终极之‘寂’方可克制……”
“……我与你父,燃烧神魂,化自身为‘锁’,勉强封禁‘影噬’主体于‘眼’内,然此非长久之计……”
“……后来者……无论是琛儿你,还是陪伴你的有缘人……”
“……前路维艰,生死一线。或寻那飘渺‘纯光’,或……行险引动‘归墟’彻底净化……”
“……慎之……重之……”
“……望汝等……平安……”
女子的声音渐渐低落,最终消散。那乳白色的虚影也随之缓缓淡去,重新化为流光,汇入祭坛上那块黑石之中。黑石上的暗金纹路光芒内敛,但那份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却稳定地笼罩着它,仿佛一位母亲最后的守护。
殿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慕容易琛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灰烬色的眼眸中,那翻涌的巨浪化为了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死寂。他知道了,他终于知道了。不是离别,是永诀。父母并非抛弃他,而是为了守护某种更重要的东西,为了给他争取生机,选择了最惨烈的牺牲——燃烧神魂,化为封印!
而那所谓的“渊寂之眼”,根本不是什么希望之地,而是一个囚禁着他父母残魂、镇压着恐怖“噬界之影”的终极战场!他们此行,不是简单的寻亲,是要去完成父母未竟的使命,去面对那连他父母都需要牺牲自己才能暂时封禁的恐怖存在!
慕之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剧烈颤抖却拼命压抑的背影,看着他空荡的左袖,泪水无声地滑落。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他冰冷而紧绷的右手,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点微薄的温暖和不容置疑的陪伴,传递过去。
慕容易琛猛地反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攥住她的手指,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祭坛上那块黑石,良久,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冰冷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了一切退路的决绝:
“……拿上它。”
“……去‘渊寂之眼’。”
“……结束……这一切。”
慕之晴重重点头。她松开他的手,走向祭坛。当她靠近时,祭坛上那块布满暗金纹路的黑石微微一颤,乳白色的光晕温柔地包裹住她,随即化作一道流光,主动飞入了她的手中,与她怀中原本那块黑石轻轻触碰在一起。
嗡——!
两块黑石在接触的刹那,仿佛分离已久的星辰终于重逢,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乳白色光芒!光芒中,它们缓缓融合,最终化为一块完整无缺、通体乌黑却流转着更加复杂深邃的暗金纹路的石块!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清晰的指引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慕之晴的脑海——那是一条更加精确、却也标注着无数危险区域的、直达“渊寂之眼”核心的星路图!
与此同时,祭坛左右两侧,那团纯净的“纯光”能量体和那缕凝练的“归墟”气息,也仿佛受到了牵引,微微波动起来。
慕之晴看着那团“纯光”,又看了看身旁气息冰冷死寂的慕容易琛,以及他左肩那与“归墟”紧密相关的硬壳。壁画上的警告、“以毒攻毒”的险招、母亲留音中的提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最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缕凝练的“归墟”气息上。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去触碰那团“纯光”,而是伸出手,引导着自身那与碎片融合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最危险的毒物,缓缓引动了那缕凝练的“归墟”气息!
气息入手冰凉刺骨,带着绝对的寂灭之意,让她的手臂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但她没有退缩,凭借着之前数次沟通引动的经验和那丝明悟,强行约束着这股力量,将其缓缓渡向慕容易琛左肩的琉璃质硬壳!
她要为他,提前积蓄更多的“弹药”,以应对“渊寂之眼”中那场注定惨烈的决战!
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那缕被祭坛保存的“归墟”气息更加精纯,更加狂暴!慕之晴只觉得自己的神识和经脉如同被亿万把冰刀反复切割、冻结,灵魂本源的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鲜血再次从她的嘴角、鼻孔溢出。
但她死死坚持着,将那一缕缕精纯的寂灭之力,艰难地注入那琉璃质硬壳深处。硬壳上的暗金色纹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起来,甚至发出了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其上的裂纹似乎在某种力量下被强行弥合了一丝,整个硬壳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危险,仿佛蕴藏着一片即将爆发的死亡星域。
当最后一缕“归墟”气息被成功引导注入后,慕之晴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一只冰冷而稳定的手及时扶住了她。
慕容易琛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他接住了她虚软的身体,灰烬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苍白染血的脸,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将一切冻结的冰冷。
“……够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剩下的……交给我。”
他扶着她,让她靠坐在祭坛边,然后,他独自走上前,伸出仅存的右手,紧紧握住了那块融合后的、完整的黑石。
在他握住黑石的刹那,整个宏伟殿堂仿佛都震动了一下!十二尊白玉雕像那模糊的面容上,仿佛有目光投下,汇聚在他身上。穹顶的星辰光芒大盛,与黑石上的暗金纹路交相辉映!
一条由无数乳白色光点构成的、清晰无比的通道,自祭坛前方凭空出现,笔直地通向殿堂穹顶那片特定的“星空”!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幽暗漩涡——那,就是通往“渊寂之眼”核心的真正入口!
慕容易琛回头,看向勉力支撑着站起的慕之晴,灰烬色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坚定,仿佛已将所有的痛苦、悲伤、迷茫都彻底冻结,只剩下唯一的目标。
他向她伸出了手。
慕之晴擦去嘴角的血迹,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那冰冷而布满薄茧的掌心。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他们携手,迈步踏入了那条乳白色的光之通道,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通往最终战场的幽暗漩涡。
身影,被光芒与黑暗吞噬。
古老的殿堂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祭坛上那团“纯光”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在默默祈愿。
而在那幽暗漩涡的另一端,等待着他们的,是燃烧的神魂,是恐怖的“影噬”,是最终的宿命,亦或是……一丝微乎其微的,破晓的曙光?
并非温暖柔和的乳白,而是冰冷、粘稠、仿佛具有实体重量般的幽绿光芒,如同腐烂的沼泽,瞬间淹没了所有感知。穿过那漩涡的瞬间,慕之晴只觉得像是被投入了一锅煮沸的、充满恶意的浓汤,每一寸肌肤都被那幽绿的光芒灼烧、侵蚀,灵魂像是被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要将她存在的痕迹彻底抹除。
她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压抑着痛苦的呻吟,全部的意志都用来维持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以及……紧紧抓住那只冰冷而稳定的手。慕容易琛的手。他的掌心传来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冰冷,如同深海下的暗流,将那股试图侵蚀她的幽绿恶意强行排开,在她身周撑起了一片极其狭窄、却至关重要的“静域”。
视线在极致的痛苦和光芒中挣扎着对焦。
这里,就是“渊寂之眼”的核心?
没有想象中燃烧的战火,没有崩天裂地的能量对轰,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凝固”。
他们仿佛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纯粹幽绿光芒构成的虚空之中。这光芒并非均匀,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流淌,形成无数扭曲怪诞的、仿佛内脏脉络般的结构。虚空的中央,矗立着一块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如同山岳般的暗色“晶体”——那应该就是所谓的“基石”。只是此刻,这“基石”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幽绿色裂纹,原本应有的温润光芒被压制得只剩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残喘,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心跳。
而在“基石”的正前方,虚空中,悬浮着两道身影。
一道,是无数翻滚、扭曲、不断发出无声尖啸的幽暗阴影的聚合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沸腾的沥青,不断伸出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触须,死死缠绕、侵蚀着“基石”,并向着另一道身影疯狂扑击!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与混乱,正是源自于此——“噬界之影”!
而被它疯狂攻击的那道身影……
慕之晴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穿着早已破碎不堪的暗青色长袍的男子。他背对着他们,悬浮在“基石”之前,双臂张开,仿佛要以一己之力,撑住这片濒临崩溃的天地。他的身躯已然半透明,如同风中残烛,不断有细碎的光点从他身上逸散,融入下方那庞大的封印阵法之中——那是以燃烧自身神魂为代价,维系着的最后屏障!
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尽管那身影虚幻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但慕之晴能清晰地感觉到,从慕容易琛那只冰冷的手上,传来了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悸动与悲恸,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也透过相连的手掌,传递给了她。
是他……真的是他的父亲!慕临渊!
仿佛是感应到了血脉的共鸣,那虚幻的背影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一个疲惫、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威严与一丝……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声音,如同直接在他们神魂中响起:
“……来了……”
“……比预想的……要快……”
“……也好……”
“……最后的……‘锁’……快要……撑不住了……”
“……‘影噬’的本体……远比你们想象的……更……”
话音未落,那“噬界之影”似乎被新出现的生命气息和那完整的黑石波动彻底激怒!它发出一阵更加尖锐、更加疯狂的灵魂尖啸,庞大的阴影躯体猛地膨胀,数条更加粗壮、凝实的漆黑触须,如同来自九幽的魔龙,撕裂幽绿的虚空,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同时向着慕临渊的残魂和刚刚踏入此地的慕容易琛与慕之晴席卷而来!
攻击未至,那股纯粹的、仿佛能污染灵魂、扭曲现实的恶意,已然让慕之晴神魂摇曳,刚刚压下的伤势险些再次爆发!
“小心!”
慕之晴想也不想,就要强行催动力量挡在慕容易琛身前。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直沉默、身体因剧烈情绪而微微颤抖的慕容易琛,在这一刻,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灰烬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痛苦、悲伤、迷茫,都在刹那间被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死寂所取代!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冻结了一切多余的情感,只剩下最纯粹的目标——毁灭!
他松开了慕之晴的手,向前踏出一步。
仅此一步,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剧变!
左肩那琉璃质硬壳上,之前被慕之晴艰难注入的、源自祭坛的精纯归墟之力,如同沉睡的凶兽彻底苏醒!深邃的乌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开来,那硬壳上的暗金纹路疯狂流转,仿佛连通了某个死亡的源头!
他并未动用右臂,只是抬起了那包裹在乌光中的左肩,对着那席卷而来的、最粗壮的一条阴影触须,遥遥一“抵”!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激荡的爆鸣。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消失”。
那足以轻易撕碎星辰的阴影触须,在接触到那乌光的刹那,仿佛被投入了绝对的“无”,从尖端开始,无声无息地、迅速地……分解、湮灭!连同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和恶意,都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彻底“界定”为了虚无!
归墟之力!真正的、被引动了一丝本源的归墟寂灭规则!
一击!仅仅是一“抵”!那令慕临渊燃烧神魂都难以完全抵挡的恐怖攻击,便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噬界之影”发出了更加暴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尖啸!它似乎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本质,那是一种与它自身“吞噬”、“污染”特性截然相反,却同样触及宇宙本源规则的、极致的“终结”之力!
慕临渊那虚幻的背影也似乎震动了一下,逸散的光点都凝滞了刹那。他依旧没有回头,但那沙哑的声音中,却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仿佛松了口气,又带着更深担忧的意味:
“……果然……引动了‘归墟’……”
“……孩子……这条路……太险……”
慕容易琛没有回应。他依旧维持着那个抬肩“抵”天的姿势,灰烬色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那庞大的“噬界之影”。方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实则对他自身的负荷也极大。他左肩的硬壳上,乌光微微黯淡了一分,甚至边缘处又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不可查的裂纹。
但他周身那股冰冷的、仿佛与整个“渊寂之眼”的死寂融为一体的气息,却更加凝实、更加危险。
“噬界之影”短暂的惊怒之后,是更加疯狂的攻击!它不再分散力量,庞大的阴影核心猛地收缩,所有的恶意与混乱能量高度凝聚,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漆黑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朝着慕容易琛奔腾而来!
这一击,远超之前!所过之处,连那幽绿的虚空光芒都被彻底吞噬,留下一道绝对的黑暗轨迹!
慕容易琛眼中厉色一闪,左肩硬壳乌光再盛,就要再次强行引动归墟之力硬撼!
“不可硬接!”慕临渊急促的声音响起,“它的核心……与‘源初暗面’相连……近乎不灭……需断其根源!”
根源?
慕容易琛动作微顿。也就在这刹那的间隙,那道漆黑洪流已然近在咫尺!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一直在他身后,强忍着灵魂被恶意侵蚀痛苦的慕之晴,猛地将怀中那块完整的黑石举起!
“以‘钥匙’为引!共鸣‘基石’!”她嘶声喊道,将自身全部的力量,连同与碎片融合后对“界定”法则的全部理解,不顾一切地注入黑石之中!
黑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乳白色光芒!这光芒温暖、纯净,带着一种古老而神圣的秩序力量,如同破开乌云的第一缕晨曦,悍然撞向了那道漆黑的死亡洪流!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乳白光芒与漆黑洪流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剧烈到极致的侵蚀声!那纯粹的“光”与极致的“暗”相互湮灭、对抗,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将周围的幽绿虚空都搅动得如同沸水!
黑石的光芒在迅速黯淡,慕之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鲜血从她七窍中溢出,灵魂本源传来了仿佛要彻底碎裂的剧痛!她是在以自身为媒介,强行催动这“钥匙”的力量,对抗那源自“源初暗面”的恐怖攻击!
“之晴!”慕容易琛瞳孔骤缩,那冰封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肩硬壳乌光流转,不再去管那被暂时阻滞的漆黑洪流,身形一闪,已来到慕之晴身边,仅存的右手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同时,那冰冷的归墟之力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将她周身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和恶意侵蚀强行排开。
“……剩下的……交给我。”他看着怀中气息奄奄、却依旧死死撑着黑石的女子,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抬起头,灰烬色的眼眸再次锁定那庞大的“噬界之影”,以及它身后那布满裂纹的“基石”。母亲留音中的话语、父亲方才的提醒、壁画上的警示、还有怀中之人拼尽一切的支撑……所有的线索在他冰冷的心海中瞬间贯通。
根源……在于“源初暗面”与“基石”的连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块因力量过度消耗而光芒黯淡的黑石,又看了一眼怀中近乎昏迷的慕之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冷静。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慕临渊都为之失声的举动!
他猛地将那块完整的黑石,狠狠按向了自己左肩那流转着乌光的琉璃质硬壳!
他要做什么?!强行将“钥匙”与自身容纳的“归墟”本源融合?!
“不可!”慕临渊虚幻的身影剧烈震荡,发出了惊怒的喝止!
但已经晚了!
在黑石与硬壳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开天辟地又似万物终结的恐怖波动,以慕容易琛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乳白色的秩序之光与灰黑色的归墟寂灭之力,这两股本该相互排斥、甚至相互湮灭的终极力量,在他左肩那诡异的琉璃质硬壳的“界定”下,竟然以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又玄奥无比的方式,强行……融合了!
一道灰白交织、仿佛蕴含着生死轮回、秩序与混沌所有奥秘的奇异光束,自他左肩迸发而出,不再是单纯的湮灭,也不再是纯粹的光明,而是一种更加接近……“本源”的力量!
这道光束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跨越虚空,精准地命中了“噬界之影”那庞大阴影核心与后方“基石”连接处的、一道极其隐晦的幽暗脉络!
那是……“源初暗面”侵蚀“基石”的通道?!
“吼——!!!”
“噬界之影”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最恐惧的尖啸!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投入炼狱的冰雪,疯狂地扭曲、蒸发!那道光束仿佛蕴含着它最致命的克星,它所依仗的“不灭”特性,在这股融合了“秩序”与“终结”的本源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与此同时,后方那布满裂纹的“基石”,仿佛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刺激,其内部那丝微弱到极致的残存意志,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却又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嗡鸣!一丝纯净的、与黑石同源的乳白色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自“基石”核心亮起,猛地注入了那道灰白光束之中!
得到了“基石”残存意志的加持,灰白光束威力暴增!
咔嚓——!
仿佛某种维系了万古的枷锁被强行斩断!
那连接“噬界之影”与“基石”的幽暗脉络,在灰白光束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随即……寸寸断裂,化为虚无!
“不——!!!”
“噬界之影”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恨与不甘的咆哮,它那失去了根源支撑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的烂泥,开始飞速崩溃、瓦解,化作最本源的混乱能量,消散在幽绿的虚空之中!
成功了?!
慕之晴在慕容易琛怀中,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看着那恐怖的“噬界之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心中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却猛地发现——
慕容易琛左肩那强行融合了两股力量的琉璃质硬壳,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他周身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飞速衰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灰烬色的眼眸中,那冰冷的光也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虚弱与空乏!
而前方,慕临渊那本就虚幻的身影,在“噬界之影”崩溃、封印压力骤减的瞬间,仿佛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变得更加透明,逸散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急!
“父亲!”慕容易琛嘶哑地喊道,想要冲过去。
“……够了……”慕临渊那即将消散的身影,终于缓缓转了过来。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能看出与慕容易琛有五六分相似的、坚毅而英俊的面容。此刻,这张脸上带着无尽的疲惫,一种卸下万古重担后的释然,以及……深沉的、毫不掩饰的慈爱与愧疚,看着慕容易琛,看着被他紧紧护在怀中的慕之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慕容易琛那布满裂纹的左肩硬壳上,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个带着无尽嘱托与祝福的、温柔的眼神。
随后,在那幽绿虚空逐渐平复的光芒中,他的身影,连同那丝残存的“基石”意志,彻底化为了无数飞舞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温柔地、缓慢地,消散于无形。
“渊寂之眼”核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庞大的、裂纹遍布的“基石”依旧悬浮,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芒,仿佛一个时代的墓碑。
慕容易琛僵立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看着父亲消散的方向,灰烬色的眼眸空洞得可怕。他左肩的硬壳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一块碎片剥落下来,露出其下更加深邃的黑暗。
慕之晴挣扎着从他怀中抬起头,看着他如同失去魂魄般的侧脸,感受着他身体那冰凉的体温和近乎停滞的生机,心中一痛,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落的、冰冷的右手。
他没有反应,依旧如同雕像。
她靠在他身上,望着这片重归“平静”却满目疮痍的虚空,望着那象征着牺牲与守护的“基石”,泪水无声地滑落。
战斗,似乎结束了。
“噬界之影”被驱逐,封印得以保全。
可代价……太过惨重。
他们赢了,却又好像……失去了一切。
前路,该去向何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必须握紧这只手,如同在无边的黑暗中,抓住唯一的浮木。
虚空寂寥,唯余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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