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3月25日,许灵云来广州已经三天了。
十天前,许灵云跟董爸打招呼:“爸,我明天得出门一阵子。”
董爸一听就懵了:“出门?上哪儿去?干啥呀?”
许灵云一本正经地说:“先去香江,再去扶桑,最后还想去约翰牛和鹰酱。”
董爸眉头拧紧,盯着许灵云的眼睛问:“这么老远?……有谱没?”
许灵云拍着胸脯保证:“爸,您放心,肯定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许灵云犹豫了下,又透了点底:“就像我之前弄回来那些粮食和肉,哪是普通人能搞定的?但我就是做到了呀。”
董爸活了半辈子,人精似的,慢悠悠地说:“你那些神神叨叨的事儿,我早瞅出不对劲了。明明一个人不可能办到,可也没见你背后有人帮衬。只是你不说,我也懒得问。”
许灵云苦着脸自嘲:“这事儿根本瞒不住人,除非我彻底消失,不然肯定会被发现。要不是这次大灾,我也不想暴露自己这份本事。”
董爸摆摆手,声音有点发哑,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咱华国地大物博,出几个奇人也不奇怪。
你那两万斤粮食,你妈和我就跟街坊邻居们说,这是我拿家里压箱底的钱年初去黑市淘来的。正好你们那阵子总往黑市跑,大家都知道,没人会怀疑。
云娃子,爸知道你本事大,想干啥利国利民的好事,就放手去干,家里不会拖你后腿。”说到最后,董爸嗓子眼一哽,声音抖了抖,像是强忍着啥情绪。
董爸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与小儿子最后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那年,三娃子偷偷跑去陕甘宁根据地当兵,他自己则悄悄躲在草垛后面,目送着儿子离去。
那时的感受,与今天何其相似?
唉!孩子长大了,有了属于自己的想法。作为父母,只要知道他们的选择利国利民,又怎能不支持呢?
三娃子后来随大部队去了东北,凭借着勇敢作战,他很快晋升为班长,还光荣地加入了组织。再往后……
心痛吗?痛彻心扉!
后悔吗?从未有过!
其实董爸明白,当时只要自己从草垛后走出来喊一声,三娃子就会留下来。
但他没有这么做。想到这些,董爸忍不住抹去悄然滑落的泪水。
“只是你这一走,卓玛那边怎么交代?”董爸的语气有些沉重。
“只要跟她说一声就行。有些事只能心知肚明,说出来可就麻烦了。”许灵云安慰道。
“嗯,你们自己的事,一定要沟通好。不要闹脾气,更不要起冲突。”董爸叮嘱着。
“好的,我明白。爸,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我去哪儿了,包括卓玛,您就说我去各地采风寻找灵感谱写新曲了,具体去了哪里您也不清楚。
您就说一直往西北去了,现在可能在新疆,也有可能在西藏。”许灵云详细地解释道。
“嗯,好,我记住了。这样说也符合你的身份,毕竟你现在是全国知名的歌曲家。”董爸点头表示赞同。
“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鲁莽行事。实在不行就撤回来。”董爸再次提醒道。
董爸那双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紧了紧,又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董爸缓缓起身,步入卧室,手中捧着一个色泽朱红的小木盒。
他的神情充满了敬重,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他将这个小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仿佛放置的是无上珍宝。
他轻按纽扣,缓缓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躺着三枚熠熠生辉的“一等战斗英雄”奖章。
他慎重地拿起第三枚,坚定地将它别在许灵云的胸口。
“灵娃子,这是三娃子的军功章,我今天把它送给你。我希望无论你身在哪里,都要牢记自己的根在哪里。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你不要担心我们,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暮色从窗外悄然渗透进来,温柔地包裹着董爸佝偻的脊背。他就像一张浸了水的旧纸,虽然单薄,却依然倔强地挺立着。
“嗯!爸,我明白了。无论在哪里,我永远都是中国人,我永远都不会背叛我的祖国。”许灵云凝视着胸口的军功章,这是三哥用生命换来的荣誉,是爱国精神的传承。
从今往后,它将陪伴着自己,为国纾难。
或许是心灵感应,或许是平时情感流露,卓玛总觉得许灵云要离开了。这些日子,卓玛一直暂住在许灵云的土坯房中。
这天,许灵云对卓玛说:“我打算出门一段时间,你在家安心等我回来。”
卓玛轻轻倚在他的胸口,温柔地问:“你要去哪里呢?”
许灵云望着窗外,高原的月光特别纯净,如水一般流进窗口,洒落在地上,不停的摇晃。
“我想沿着西北方向,先到新疆,再到西藏,去看看我们大西北的万里沙海和雪域高原,希望能找到一些新的音乐灵感。”
卓玛有些担心:“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许灵云轻轻解释道:“不需要的,你也知道我们不能结婚,路上检查会很麻烦。”
卓玛眼中满是眷恋和不舍:“嗯,那你一定要小心,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卓玛满含忧虑的眼睛在脑海中浮现,让许灵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留下来陪伴她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光。
然而,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许灵云深知自己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必须挺身而出,为身处困境的同胞们尽一份绵薄之力。
在没有介绍信或路条的情况下,许灵云将自行车从空间里拿出来,骑着自行车一路来到火车轨道旁边,等到一辆路过的火车,他果断跃上这趟不知开往何方的列车。经过数次换乘,许灵云最终抵达了广州。
这个时期的广州,核心区域主要集中在越秀与海珠,而天河还是一片广袤的农田,未来闻名遐迩的广州火车站,如今还是一片荒地。
不久前“第四届中国进出口交易会”刚刚落幕,如今许灵云漫步在侨光路上,时常能看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街头闲逛。
凭借后世记忆,许灵云知道这一时期从广东偷渡去香港的路线,共有三条主要路线:
西线泅渡,从蛇口、红树林出发,横渡深圳湾,最终抵达香港新界西北部的元朗;
中线陆路翻越,则是在深圳的梧桐山、沙头角一带,翻越边防铁丝网;
东线乘船,从惠州大鹏湾水路出发,在惠阳与深圳之间的海域乘船偷渡。
因为曾在深圳生活过几年,对蛇口、红树林一带较为熟悉,许灵云决定从红树林出发,游过深圳湾,最终到达香江新界西北部的元朗。
现在的深圳还是一个落后的小渔村,交通极为不便,加之许灵云缺乏介绍信和路条,而且这个时期广州也没有公交车通往小渔村,他只能时而步行时而骑着自行车前往红树林。
从广州越秀出发到红树林,大概 350 里左右,以他现在的体质,骑车只需一天便能轻松抵达。
夜晚 10 点左右,许灵云轻松避开了巡逻队,径直进入红树林,如同敏捷的猎豹般穿越林间,随后一个猛子扎进水中,消失在夜色里。
喜欢牧马人从1957年开始请大家收藏:(m.315zwwxs.com)牧马人从1957年开始315中文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