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墨香暗涌
《沪上晚报》的报馆位于公共租界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外墙爬满了潮湿的苔藓。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油墨、纸张和廉价烟草混合的独特气味。对于化身“林默”的沈飞而言,这里既是新的藏身之所,也是没有硝烟的前线。
他的工作区域在二楼一个拥挤的校对室,光线昏暗,十几张桌子紧挨着,桌上堆满了校样稿、字典和已经冷掉的茶水。同事们多是些和他现在身份类似的中年人,脸上带着长期伏案工作和生活压力留下的疲惫与麻木,彼此间交流不多,各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有在抱怨薪水迟发或主编苛刻时,才会短暂地同仇敌忾。
沈飞——林默,完美地融入了他们。他沉默寡言,工作细致,带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平光镜,伪装用),偶尔会因为“身体不适”(催化剂副作用引起的神经痛或眩晕)而微微蹙眉,这反而让他更不不起眼。他住在报馆附近一条弄堂里,租了一个狭小潮湿的亭子间,符合他“破落户”的经济状况。
每天,他的工作就是埋首于那些充斥着官方通稿、社会轶闻、风月八卦和商业广告的校样稿中,用红笔仔细圈出错别字和语病。看似枯燥,却是接触各类信息最不引人怀疑的途径。
他留意着一切与日本相关,尤其是学术、医学交流的信息。但几天下来,收获寥寥。公开的报道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就是些冠冕堂皇的文化交流新闻。
他的联络人,排字工阿城,是个二十出头的精瘦小伙子,眼神灵活,手脚麻利。两人在嘈杂的排字车间或厕所里有过几次短暂的、符合身份的接触——递支烟,抱怨几句工钱,暗号就在这日常的牢骚中完成对接,确认彼此安全,但阿城那边也没有高桥信介的确切消息。
敌人很谨慎。
这天下午,沈飞校对着一篇关于即将在上海举办的“东亚精神卫生与神经科学研讨会”的预热报道。报道内容空洞,无非是强调“中日亲善”、“共同促进医学发展”之类的陈词滥调,出席学者名单也只列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但沈飞的指尖在“精神卫生”和“神经科学”这两个词上停顿了片刻。高桥信介的研究领域,正与此高度吻合。这种规模的研讨会,他会不感兴趣?或者,他是否会以某种不公开的方式参与?
他需要更多信息。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亭子间,而是绕道去了位于租界边缘的一家半公开的图书馆。这里藏书杂乱,有不少日文原版书籍和过期的学术期刊,是某些不得志的学者或对东洋文化感兴趣的人常来的地方。
他戴着礼帽,遮住半张脸,在落满灰尘的书架间穿梭,寻找着与神经科学、心理学相关的日文期刊。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烂和陈旧墨水的气味。
终于,他在一排偏僻的书架顶层,找到了几本近期的《日本神经学学会纪事》。他踮脚取下,走到阅览室角落一个灯光昏暗的位置坐下。
他快速而仔细地翻阅着。大部分内容艰深专业,与他寻找的目标无关。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在一本两个月前的期刊末页,一则不起眼的“学会动态”短讯吸引了他的目光。
短讯提到,着名学者高桥信介博士因其在“特殊环境下的神经适应性及群体意识影响”方面的开创性研究,获得了学会的高度赞誉,并提及他近期将暂停部分教学活动,专注于一项“具有深远意义的国际合作项目”,项目细节未予披露。
“特殊环境”、“群体意识影响”、“国际合作项目”……这些词汇像针一样刺中了沈飞。这几乎就是“蓬莱”计划武器化研究的隐晦表述!
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继续往下看。短讯最后提到,高桥博士虽不参加本次东京年会,但其最新研究成果的“部分非核心数据”,可能会在“某些区域性、非公开的学术交流活动中进行有限度的展示与探讨”。
区域性、非公开的学术交流活动……
沈飞的目光再次落回手边那份《沪上晚报》的校样稿上——“东亚精神卫生与神经科学研讨会”。
时间吻合!性质吻合!(非公开或许谈不上,但完全可以设置不公开的闭门会议!)
高桥信介,极有可能以某种隐蔽的方式,出现在这个研讨会上!即便他本人不亲自到场,他的“研究成果”也可能会被展示!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他不动声色地将期刊合上,放回原处,然后起身离开了图书馆。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
他需要确认研讨会的具体日程、参会人员完整名单,尤其是是否有不公开的议程。这些信息,报馆的资料室或许能有更详细的内部资料。
他压了压帽檐,快步向着报馆方向走去。
体内,那被药粉压制的“余烬”,似乎因这发现的刺激而又隐隐躁动起来,视野边缘闪过一丝短暂的、扭曲的光影。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不适感强行压下。
墨香弥漫的报馆,此刻在他眼中,已成了风暴来临前,最关键的观测点。
猎手,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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