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白玫瑰之夜
药粉的副作用如同潮汐,在夜晚达到顶峰后,于次日清晨缓缓退去,留下的是仿佛被掏空般的虚弱和神经末梢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刺痛。沈飞(林默)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醒来,窗外天色灰蒙,亭子间里弥漫着隔夜的潮气和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病弱气息。
他强迫自己起身,用冷水泼了脸,刺骨的寒意暂时驱散了部分眩晕。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完全是一副久病缠身、精力不济的模样。很好,这与他需要扮演的角色完美契合。
他仔细地将那枚藏有密码情报的中药丸壳放在贴身口袋里,穿上那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戴上礼帽,将自己收拾得看似整洁,却难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落魄与孱弱。
白天在报馆的工作依旧枯燥而平静。他埋首于校样稿中,偶尔因“身体不适”而轻轻咳嗽,或用手指按压太阳穴,这一切在同事们看来,不过是这个“林默”固有的毛病。他与阿城有过几次眼神交汇,但都迅速分开,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挪向晚上。
七点半,沈飞提前离开了报馆。他没有直接前往霞飞路,而是先绕道去了附近一个嘈杂的夜市,在人群中穿梭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叫了一辆黄包车,报了个离“白玫瑰”理发店还有两条街的距离。
下车后,他步行前往。霞飞路是法租界相对繁华的地段,即便在战时,夜晚依旧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带着一种畸形的热闹。西装革履的绅士、穿着旗袍的淑女、还有各色寻找机会和刺激的人群,交织成一幅浮世绘。
“白玫瑰”理发店门面不算太大,但装修带着点欧式风格,亮着暖粉色的灯光,看起来生意不错。沈飞没有走前门,而是按照指示,绕到了后面一条相对昏暗、堆放着垃圾桶和杂物的小巷。
巷子里空气污浊,只有远处街灯投来一点微弱的光。他看了看怀表,七点五十八分。
他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微微喘息,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在此地短暂歇脚的、体弱的路人。体内的“余烬”似乎因环境的改变和任务的临近而有些躁动,被他强行用意志压下。
八点整。
巷子另一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着礼帽、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公文包,像是一个刚下班路过此地的普通职员。
那人走到巷子中段,与沈飞擦肩而过。
没有任何言语。就在交错的那一瞬,沈飞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对方看似无意地碰了一下,一个细小、坚硬的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掌心。同时,他另一只垂着的手,也极其自然地将那枚中药丸壳递了出去。
交换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两人脚步未停,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走向巷子的两端,迅速消失在昏暗与光明的交界处。
沈飞握紧手中之物,没有立刻查看,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这条小巷,重新汇入霞飞路熙攘的人流。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短暂松弛,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回应的期待。
他走到一个相对明亮的橱窗前,借着反射的灯光,摊开手掌。
手心里躺着一把钥匙。不是之前那种黄铜钥匙,而是一把更小巧、更精致的、似乎是某种储物柜或特定门锁的钥匙。钥匙上贴着一小块几乎透明的胶布,上面用极细的笔写着两个数字: 34。
钥匙,34。
又是一个新的谜题。
沈飞将钥匙收好,压了压帽檐,转身融入夜色。他没有回亭子间,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外滩走去。
他需要思考,需要理清头绪。高桥信介的情报已经送出,组织会如何利用?这把钥匙和“34”这个数字,又指向何处?是新的安全屋?是某个情报投放点?还是……与高桥信介下一步的行动直接相关?
江风带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动他单薄的衣衫。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夜色中亮着零星的灯火,如同沉默的巨兽,俯瞰着黑黢黢的黄浦江面。江上偶尔有船只驶过,拉响沉闷的汽笛。
他靠在冰冷的江堤栏杆上,望着对岸浦东方向无边的黑暗。体内那被药粉压制住的“余烬”,在江风的刺激下,似乎又开始隐隐躁动,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苏念卿的身影,以及高桥信介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知道,钥匙的出现,意味着行动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他不能停下,必须尽快破解“34”的含义。
是门牌号?是储物柜号码?还是……某个特定地点内部的编号?
他回想起“电鳗”提到过的,高桥信介可能会出席的“小范围招待晚宴”。这种晚宴,通常会设在某个高级场所,或许……会有衣帽间或者专用的储物设施?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他需要一份上海高级酒店、俱乐部或者日方常用招待场所的内部结构图,或者,至少要知道哪些地方可能存在带有编号的储物柜或私人包厢。
这需要更深入、更危险的调查。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江水腥味的空气,转身离开江边。
背影在路灯下拉得长长,坚定而孤独。
白玫瑰之夜,传递了情报,也接过了新的、更加危险的使命。
猎犬已经放出,必须咬住猎物的踪迹,直至将其拖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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