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宋的皇宫,对赵煜而言,是一片全然陌生的领域。殿宇巍峨,宫道深长,每一处飞檐斗拱都透着森严的等级与无形的压力。而对于那位高居“太子”之位的四皇子,他心中更是存着十二分的谨慎。历史告诉他,这个排行往往意味着不凡,也意味着更多的凶险。
在若卿的周密安排下,赵煜乘坐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宫禁。他必须隐匿行踪,至少在面见四哥之前,不能让人知晓他已返回皇都。尽管他心知肚明,自己在南陲遇刺的消息恐怕早已传入某些人耳中,回京之事难以长久隐瞒,但他仍需抢在风波彻底扩散前,尽可能多地落下棋子。
辘辘车声停歇,将赵煜从沉思中拉回。
在若卿的协助下,他披上一件足以遮蔽全身、甚至连脚面都能掩盖的深色罩头长袍,脸上依旧覆着那张银白面具。在若卿的引领下,他低垂着头,如同一个幽影,来到了东宫——太子赵烨的殿阁前。
若卿上前与守卫低声交涉了几句,一名侍卫便上前,示意赵煜跟随。穿过影壁,绕过回廊,经过几重戒备,脚步最终停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
“殿下,若卿姑娘引见的客人已到。”侍卫恭敬禀报。
书案后,端坐着一人,闻言抬起头,挥了挥手:“知道了,都退下,无召不得入内。”
“是。”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与侍卫依序无声退去,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一时间,殿内只剩下赵煜与当朝太子,四皇子赵烨。
“现在,可以告诉孤,你是谁了?”太子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居于上位的淡然。
赵煜闻声抬头,目光穿过面具,落在对方身上。这位四哥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堪称龙章凤姿。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眼上方额角处,一道约莫寸许长的疤痕,虽已淡化,依旧清晰可见。在看到这道疤痕的瞬间,一股不属于他、却又真切源自这具身体的复杂情绪——混杂着感激、愧疚与亲近感——猛地涌上赵煜心头。
就在他心神微震之际,异变再生!
周遭的一切——太子的动作、空气的流动、甚至窗外隐约的光影——再次陷入绝对的凝滞。熟悉的虚拟光屏展开,一段尘封的记忆以第三视角呈现:
那是宫中的一场盛宴,阶上身着龙袍的帝王怒不可遏,手持利剑,剑尖直指阶下跪着的一个小小身影——年仅三岁的原主。那孩子嘴角破裂,渗着血丝,显然是刚被掌嘴,却倔强地昂着头,带着哭腔喊道:“父皇,儿臣没有错!琉璃盏不是我打碎的!”
阶下众皇子神色各异,或冷漠,或担忧,或幸灾乐祸。赵煜敏锐地注意到,排行第八的那个孩子虽然低着头看似害怕,嘴角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弧度。
“是八皇子……”赵煜瞬间明了。
画面中,盛怒的皇帝竟真的一剑刺向幼子!剑光森寒,年幼的赵煜吓得呆立当场,忘了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猛地从旁冲出,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幼弟身前!
“嗤——!”
利刃划过皮肉的声音令人心悸。鲜血瞬间从男孩额角涌出,但他却强忍剧痛,稳住身形,声音清晰而坚定:“父皇!十三弟既言非他所为,恳请父皇明察!勿要因一时之怒,铸成大错!”
画面中的男孩,正是年少时的四皇子赵烨。
记忆影像结束,时空恢复流动。赵煜心中波澜起伏,一时沉默。
而此时,太子赵烨已踱步至他面前,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脸上那道疤,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追忆与试探:“看来,阁下对孤这道旧疤很感兴趣?此乃多年前,为救一个不懂事的弟弟,留下的印记。”
赵煜不再犹豫。他抬手,缓缓摘下了面具,继而掀开兜帽,露出了真容。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久别重逢的激动与深深歉意的笑容,躬身一礼:
“四哥,不肖弟弟赵煜,回来了。让四哥挂念,是弟弟之过。”
然而,他话音未落——
“嗖!”
一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自左侧梁上袭来!一点寒芒快如闪电,直取赵煜太阳穴!他因正面向太子,待察觉时,那支弩箭已近在咫尺,再想闪避已是万万不能!
赵煜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几乎要凭借本能硬抗。
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叮”的一声脆响!
原本负手而立的太子赵烨,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剑身精准无误地横亘在弩箭轨迹之上,将其格开,箭簇撞在剑身上,溅起几点火星,随即无力地坠落在地。
“十三弟,”赵烨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丝冷意,“看来,有人并不乐意见你与我叙旧。”
赵煜瞬间从鬼门关前回过神来,心念一动,真空刃已化为长剑形态握于手中。他毫不犹豫地与赵烨背向而立,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殿内每一个可能藏匿刺客的角落,尤其是弩箭射来的方向。
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片刻后,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若卿与一名太子亲卫押着一个身着宫内杂役服饰、已然昏迷的男子走了进来。
那亲卫单膝跪地:“启禀殿下!抓获此獠于殿外檐角,其正在操控一具精巧手弩,意欲行刺。为防其自尽,属下已将其击晕,请殿下发落!”
赵烨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赵煜,带着询问之意:“十三弟,此人,交由你处置,还是由孤来审?”
赵煜看了一眼那昏迷的刺客,又瞥向弩箭射来的方位,心中已有计较。他手指在身后极隐蔽地对着若卿做了几个手势,示意她去查缴那具手弩,同时口中说道:
“四哥,此贼虽在您殿外动手,目标却可能是弟弟我。若是您东宫内部之人,小弟插手恐有不妥;若是外人……那背后指使之人心思,更是叵测。不如,先由四哥查明此人来历,再做定夺?”
赵烨深深看了赵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颔首:“也好。那便请十三弟暂且到偏殿歇息片刻,待孤初步讯问后,再与你详谈。”
赵煜却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不了,四哥。刺客一击不中,恐有后手。你我此时若表现得过于密切,只怕会打草惊蛇,为四哥平添麻烦。”
说话间,他极其自然地拉过赵烨的手,以其背为纸,指尖迅速划下三个字——“丽春院”。
赵烨掌心微痒,感受到那三个字的笔画,眼中了然之色一闪而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赵煜不再多言,后退一步,重新戴好面具与兜帽,躬身一礼:“今日多谢四哥救命之恩。弟弟先行告退。”
说完,他便与若卿一同,在太子亲卫的护送下,快步离开了东宫。
登上马车,若卿立刻递过来一个用布包裹的狭长物体。
“殿下,这便是那具机关手弩。”
赵煜接过,入手极轻,解开布包,只见一具结构精巧、不过小臂长短的金属弩具呈现眼前,其上有细密卡槽与机括,造型与他见过的任何军弩都不同。
“如此小巧,却能发出那般强劲的弩箭……”赵煜眉头紧锁,“此物绝非寻常。立刻想办法,将此弩秘密送至逍遥城,交予春姐,她或能看出些门道。”
“是。”若卿应下,随即略显迟疑,“殿下,还有一事……您劈落的那支弩箭,属下未能取回。”
“为何?”
“当时太子亲卫亦在清理现场,若强行取走证物,恐引猜忌,落人口实。不过,属下看清了那弩箭的形制……”她顿了顿,声音更低,“那制式,与东宫卫队配发的……有七八分相似。”
赵煜目光一凝,车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果然……有人是想一石二鸟,既要我的命,也要离间我与四哥。”他冷笑一声,“罢了,既如此,线索便全系于此弩之上了。先回丽春院,再从长计议!”
“是!”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迅速驶离了这片皇家禁地,将东宫的喧嚣与暗涌暂时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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