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蓝色的湖水重归死寂,冰寒的雾气在纯白光芒余晖中缓缓蒸腾、消散。湖心,那座由黑色寒冰构筑的古老祭坛,在褪去冰影与触手的环绕后,显露出更加肃穆、苍凉的本来面貌。顶端平台那点微弱的乳白色光芒,如同黑夜中的孤星,静静闪烁,仿佛无声的召唤。
云烬雪和萧悬站在冰冷的河滩上,遥望祭坛。刚才与冰影的“心战”虽然短暂,却消耗极大,尤其是云烬雪,左腕印记的灼热感尚未完全褪去,识海因全力释放意志而隐隐作痛。萧悬的伤势在寒气侵蚀下愈发沉重,肩头的冻伤泛着青黑色,呼吸间带着明显的冰碴摩擦声。
“那光芒……似乎在指引我们上去。”云烬雪低声说道,目光落在祭坛顶端。冰碑上的警示犹在耳边——“心非归处,力非凭依”,真正的破局关键,或许就在这祭坛之上,需要以“不屈之灵”去叩问、去承接。
萧悬也看向祭坛,灰暗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此地法则与‘牧者’、‘破笼者’皆有深涉,凶险难测。但……我们没有退路。”他顿了顿,看向云烬雪,“你的印记与它共鸣最深,或有独特机缘。我为你护法。”
云烬雪摇头,语气坚决:“既是‘心’之考验,或许并非一人之事。冰碑提及‘吾等断锁’,当年定是众人合力。你我同行。”
萧悬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言,只点了点头。
两人略作调息,服下仅存的几枚抵御寒毒、温养神魂的丹药,便踏上了通往祭坛的道路。
祭坛并非直接矗立水中,而是通过数条狭窄的、同样由黑色寒冰凝结而成的拱桥与岸边相连。拱桥表面湿滑,布满奇异的霜纹,走在上面需万分小心。桥下的湖水深不见底,墨蓝中偶尔有暗流旋涡闪过,仿佛隐藏着未尽的危险。
他们选择了最近的一条拱桥。踏上桥面的瞬间,一股更加精纯、也更加沉重的冰寒意志便笼罩下来,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审视”与“压迫”,仿佛每一步都在称量他们的灵魂重量。
云烬雪左腕印记持续散发着温润暖意,抵消了部分寒意,也让那种“审视”感变得柔和了一些。她凝神静气,将心神与印记相连,步履沉稳地向前。萧悬紧随其后,剑意内敛,却将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突发变故。
拱桥不长,不过百步,却走得如同跋涉百里。当两人终于踏上祭坛最底层的宽阔平台时,都感到一阵轻微的神魂眩晕。抬头望去,祭坛呈阶梯状向上延伸,每一级台阶都高达半丈,表面雕刻的古老图腾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神秘,那些暗金色的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没有犹豫,两人开始向上攀登。
第一级台阶,压力骤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尸山血海的幻象——无数生灵在祭坛前被屠戮、献祭,鲜血浸透冰层,怨气冲天。那是“万灵血祀”的记忆碎片冲击。云烬雪紧守心神,以烬火煅烧幻象,以不屈意志对抗那滔天怨念的侵蚀。萧悬则剑意如铁,斩断试图缠绕神魂的负面情绪。
第二级,幻象变为极致的冰寒与孤寂——仿佛自身被永封于万丈玄冰之下,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承受着时间流逝与灵魂冻结的双重折磨。这是“甘堕永寂”的意境考验。云烬雪左腕印记光芒微亮,传来上古“破笼者”们那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决绝意念,助她稳住心神。萧悬则仿佛回到了独自对抗诅咒、漂泊于“牧网”边缘的那些岁月,孤高清冷的剑意愈发凝实。
第三级、第四级……每一级台阶,都是一种不同的考验:有权欲诱惑,有力量许诺,有对逝去亲友的思念牵绊,有对未来未知的恐惧迷茫……皆是直指本心的拷问。两人相互扶持,以彼此为锚点,凭借自身坚定的道心与共同的目标,一一闯过。
汗水浸透了衣衫,又在瞬间被寒气冻结成冰壳。神魂的消耗更是巨大,云烬雪感到识海阵阵抽痛,左腕印记的暖流也渐渐变得微弱。萧悬的呼吸越发沉重,旧伤处的刺痛与诅咒的阴冷感不断上涌,被他强行压下。
不知攀登了多久,仿佛经历了九世轮回。终于,两人踏上了祭坛顶端那直径十丈的圆形平台。
平台中央,并非空空如也。那里矗立着一尊更加古老的、仿佛与祭坛一体雕琢而成的石碑。石碑只有一人高,通体灰白,材质非冰非石,似玉似骨。石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雕刻任何图文,却清晰地倒映出站在它面前的云烬雪和萧悬的身影。
而在石碑正前方,平台的地面上,铭刻着一个复杂的、缓缓旋转的乳白色光环阵图。阵图的核心,正是之前看到的那点微弱光芒的来源——一枚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仿佛天然形成的乳白色晶体,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源初”气息,比“薪火归源石”更加古老、更加内敛。
云烬雪左腕的印记,在这一刻光芒大放,与那乳白色晶体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她甚至能感觉到,晶体中蕴含着一段被封存的、更加完整的“信息”或者“传承”。
“这是……”云烬雪走上前,下意识地伸出手。
“等等。”萧悬拦住了她,目光落在那面光滑的石碑上,“碑中有异。”
云烬雪凝神看去,只见石碑镜面中,两人的倒影并无异常。但当她仔细凝视自己的倒影时,那倒影的双眼,竟缓缓地……流下了两行血泪!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无尽悲伤、悔恨、决绝以及一丝解脱的庞大情感洪流,毫无征兆地冲入了她的识海!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段……记忆的传承!来自当年主持斩断“初锚”仪式、最终选择“甘堕永寂”融入此地的,那位上古“破笼者”领袖最后的记忆碎片!
她“看”到了更多细节:
祭坛并非“牧者”所建,而是归藏界诞生之初,自然形成的、连接世界本源(即“归藏之心”)与表层规则的“先天窍穴”之一。“牧者”发现此界后,以此祭坛为基础,建立了第一个“锚点”(初锚),并通过血腥的“万灵血祀”,强行污染、扭曲了祭坛与“归藏之心”的连接,将其化为汲取和控制此界本源的枢纽。
上古“破笼者”们历经千辛万苦,牺牲无数,终于找到此处。他们深知,单纯破坏祭坛或“初锚”无用,“牧者”随时可以重建。唯有以自身灵魂与真灵为祭,引动残存的、未被污染的“源初”之力,发动一场逆转仪式,从根源上“斩断”并“污染”这种连接,使其永久失效,并将“归藏之心”的坐标与气息彻底隐藏、打乱。
仪式成功了,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所有参与仪式的“破笼者”领袖与核心成员,灵魂与真灵尽数破碎,大部分融入此地的冰寒法则,化为永恒的“守护者”与“镇压者”,承受着冰封与怨念侵蚀的双重折磨,唯有最核心的一缕不灭执念,封存于“心窍源晶”之中。小部分真灵碎片则散落于冰影之内,陷入混乱。
而“归藏之心”也因此陷入最深沉的“沉寂”与“游移”,其具体坐标与唤醒方式,成了谜。唯有身怀“破钥”、通过此地“心之考验”的后来者,才能从“心窍源晶”中,获得下一步的真正指引。
记忆的最后,是那位领袖模糊的面容,他的目光穿越万古,与此刻接收记忆的云烬雪“对视”,充满欣慰与无尽疲惫:
“后来者……你已证明‘不屈之灵’……‘心窍源晶’予你……它会指引你找到‘归藏之心’真正‘共鸣’之法……”
“然,欲醒‘归藏之心’,需集‘四象钥印’,于‘天墟之刻’,行‘逆命之仪’……”
“‘四象钥印’散落于归藏界四极镇守之地……被‘牧者’或其爪牙占据、封印……”
“东极‘青木龙庭’,西极‘庚金剑冢’,南极‘离火炎狱’,北极……即此‘寒极之眼’……”
“此印为‘玄冥冰印’,现予你……”
“切记……‘天墟之刻’将至……‘牧者’亦在寻觅……速速……”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云烬雪猛地回神,倒退一步,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眼中残留着震撼与悲怆。那段记忆承载的情感与信息太过庞大。
而就在她接收完记忆的同时,前方悬浮的“心窍源晶”光芒一闪,一道凝练的乳白色光流从中射出,没入云烬雪左腕的“薪火归源石”印记之中!印记微微一热,内部结构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多了一丝冰寒而古老的意蕴。与此同时,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剔透如玄冰、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缕极寒星光的棱形印鉴虚影,在她掌心缓缓凝聚、成型——玄冥冰印!
四象钥印之一,北极之印,已得!
而那座光滑的石碑,在完成传承后,表面竟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渐渐浮现出一幅模糊的、不断变幻的星图脉络,隐隐指向归藏界其他三个方向,以及……星图中央,一个不断游移的、微弱的光点——那恐怕就是“归藏之心”当前大概的“游移轨迹”!
“四象钥印……天墟之刻……逆命之仪……”萧悬也通过云烬雪的简要转述,明白了关键。他的目光落在那幅星图上,又看向云烬雪掌心的“玄冥冰印”,眼神锐利如剑,“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集齐其他三印,并查明‘天墟之刻’的具体时间。”
云烬雪握紧掌心微凉的冰印虚影,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北极地脉和“心窍源晶”相连的微弱力量。她看向石碑星图,又看向脚下这座承载了太多牺牲与希望的古老祭坛。
前路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艰险。四极之地,皆为龙潭虎穴。而“牧者”的阴影,从未远离。
但,希望的火种,已紧握在手。
“先离开这里。”云烬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消化所得,制定计划。而且……”她看向萧悬越发糟糕的脸色,“你的伤,必须尽快处理。”
萧悬点头。此地虽暂时平静,但终究是“牧者”曾重点经营的区域,不宜久留。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石碑星图和悬浮的“心窍源晶”,转身向台阶下走去。这一次,台阶上的心之考验似乎已然消失,下行顺利了许多。
当他们重新踏上冰河河滩,回望湖心祭坛时,祭坛顶端的光芒已然熄灭,重归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漫长时光中一个短暂的涟漪。
但云烬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她的左手腕,那枚融合了“薪火归源石”与“玄冥冰印”气息的印记,正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微光。
北极之行,虽险死还生,终有所获。
下一站,该去何方?东极青木?西极庚金?还是南极离火?
而“天墟之刻”,又究竟何时到来?
答案,需要他们用脚步与剑,去一步步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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