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蒂娅对黑市是了解的。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师门午宴上的各位立即意识到，事情好像远比想象中的严重，一个全面嗑药、一天十针黑暗时代即将来临。
什么，你觉得嗑药会让自己变成怪物，你不嗑？好，那我问你，你的对手全嗑药，十六序列打你一条序列，你马上就得死，你还磕不嗑？
潘蒂娅眉头一皱，转头问：“教授姐姐，存不存在一种稀释的方法，降低药剂力量的同时，减少污染带来的风险。”
苏玫点头，说：“存在！”
“而且这正是我认为的商品化方向，稀释后的神血炼金药剂，可以分为A+、A、b、c、d、E六个等级。”
“如果操盘的是某个生物医药的跨国集团，未来很有可能会出现更糟糕的局面……”
她严肃地看向众人。
橘桜雪第一个反应过来，因为去年的朝鹤行，她就见证到了这些生物医药公司的疯狂，声音颤抖地说：“凡血也会被卷入这场……乱战！”
“就像火枪发明后的战争！”
路易莎惊恐地补充说：“以前士兵需要严格的训练，才会形成战斗力。但是火枪时代，大大降低参军门槛，孩子也能上战场，那是一个何等残酷的时代！”
众人已经能想象到，战场上凡血嗑药，最后群魔乱舞的一幕。
“必须阻止这种未来。”橘桜雪咬牙说。
“如此一来，对待x-Space就成了最为棘手的问题。”一直沉默的陈墨白开口点出关键，“旧党、结社在师弟节制之下，法庭与我们关系交好。”
“唯有x-Space，大家是有仇的。”
“并且，全知全能者潜伏学院将近一个学期，早就获得足够的实验样本，既然袭击虞师姐的博士已经研发出药剂，智慧序列的君王没道理研发不出。”
“是高压管控，还是荡平公司。”陈墨白语气平缓，“这是一个难题。”
苏牧刚准备开口。
苏玫打断他，说：“我再补充一点，那位全知全能者精通科技炼金术，他的机械分身我们都曾见到过，远超这个时代。”
简单的提醒，所有人立即醒悟。
苏牧平静地说：“一支体内充满污染，手握十六序列，数不胜数，只听从智慧君王一人命令的，生物机械兵团！”
“如果这支军团真的存在，那么智慧君王足以掀翻旧党、结社的统治，尘世即将迎来一个恐怖的机械皇帝！”
这个世界当真魔幻。
阿兹特克的雨林中，部落民还在过原始生活。开云帝国的云梦行省，民众还在农民起义。
华亭市的海岸却停靠着一艘未来母舰，智慧君王很有可能已经创造出序列机械兵团。
苏牧不禁失笑。
“听上去，我需要去一趟x-Space中央总部，找这位智慧君王谈谈。”他说，“果真有一支庞大军团，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找不到。”
“师兄，你好像没办法报仇了。”橘桜雪有些难过。
她本以为精神君王卡利古拉没几天好活，结果被最高席的队友奶了一口大的。
“其实……没必要如此悲观。”千叶风回慢悠悠地开口，“三位最高席并非你们想象中的铁板一块，请客、拉拢、分化。”
“小牧，不要低估你手里的牌，你能给这位君王他最渴望的东西。”
苏牧问：“什么？”
“生存！”千叶风回喝了口酒。
“不要忘记，得益于潘蒂娅小姐的胡闹……”他微微一顿接着说，“全知全能者背上高位监察者的追杀，正满世界逃窜，从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
无人注意的视线盲区，潘蒂娅一脸顽皮地，吐了吐丁香小舌，眼角带着三分得意。
“但上次的弑君之战，他响应了黎明皇帝令，大庭广众之下没有遭到高位监察者的制裁。因此，你对他有着绝对的优势筹码。”
千叶风回吃了一口酱牛肉，叮嘱一句：“只是谈判时切记，不能被他的威胁吓到。我猜，他大抵会拿全世界的命要挟你。”
“智慧君王源，是可以争取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至少当年在你父亲的事情上，他投下的是弃权票，事后庇护了周海，间接庇护了你。”
“大地君王因塞斯，具体看他表现。但是这个老油子一向圆滑，如果压力、利益给到位，很有可能转变离场。”
“至于精神君王卡利古拉，尽管解决掉这个不稳定的因素，不单单是因为他对你们父子的追杀。主要是因为，一位精神君王却精神极不稳定。”
千叶风回给出建议，说：“拉一派、稳一派、斩一派。先分化、肢解x-Space这个庞然大物，你不是看中了x-Space中庭吗？”
苏牧点头。
“制定礼与律令的「教皇」陨落后，尘世陡然变得有趣起来，野心家如雨后春笋般冒出，颇有点‘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感觉。”
“我会严令禁止旧党、结社，售卖这种不稳定的炼金药剂。”他说，“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谁身在黎明心在外。”
苏牧又看向苏玫，说：“姐。试药的事情，你就不必亲自来了吧。我倒是有个合适的选择，不过需要听听它的意思。”
“谁？”苏玫好奇地问。
“【将-005：e】，一只美丽的极光蝴蝶，我想带它离开南极。”苏牧说，“如果它不愿意，我们再找别的巨兽。”
“我这样做不仅仅是不希望你牺牲一具躯体，更想找到逆转巨兽理智的办法。”
“敌人在扩大污染，我们也要想办法播撒黎明。”
苏牧一脸热诚的希冀。
苏玫目光一触，立即把头偏转过去，答应下来：“好，我会用贤者的炼金术，逆转贤者曾经播撒出的污染。”
“谢谢姐姐。”苏牧说。
“……”
苏玫一阵沉默，良久，轻声说：“不客气。弟弟。”
潘蒂娅见气氛有些凝重，立即端起酒杯插科打诨，说：“来来来，这是好事啊。现在是危机的，未来是光明的。我提议，大家干一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
进入下一个议程。
苏牧先开口，问：“姐。有关羽蛇应龙的尸骸研究，宁络丝师妹说，你得出许多结论想对我说，具体是哪些呢？”
听到这句，苏玫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先是从蒂娜脸上扫过，然后郑重其事地说：“一个悖论！”
“悖论？”
苏牧露出好奇。
“夏纯、夏沫，宁芙姐妹的长姐、次姐。加上用炼金术融合她们克隆体的我的那具躯体。只有我们三人，才拥有继承海洋与水之大权的资格！”
苏玫缓缓说：“我们三人之外，包括你，都没有继承的资格。哪怕龙蛇玉戒正戴在你手上，这不过是你这位皇帝，具有代管的资格。”
“神国，早晚都要封出去！”
“这就是黄金黎明秩序的基础运转逻辑。”
苏牧听完，插一句，问：“如果我将神国封出去的话……”
“放心！”
苏玫安慰说：“玉戒还是玉戒，自是失去作为司钥的能力。现在有的灵智，以后也不会少，并且她们会成为你制约新「教皇」的后手之一。”
其实苏牧想问的是，神国封出去，夏纯、夏沫是不是彻底没有复活的可能，但是听姐姐的意思是，不封出去也不可能。
心中一阵无力。
“你……该不会在动什么歪脑筋吧？”苏玫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我告诉你啊，【存在】是非常神圣的权柄！”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说透。
“弟弟，从炼金术的角度来说，‘存在’与‘生’是看上去相似，但实际上完全不同的范式。‘生’转变为‘死’，只要‘存在’就有逆转的可能。”
“这就是神主归来的理论基础，祂们只是‘死’了，但其‘存在’依旧保留着，羽蛇的复活其实就是将‘存在’从‘死’逆转成‘生’。”
“所以，祂才需要借助真正的生灵，将卵注入夏哲体内，通过黎明制定的自然生育法则，诞下‘生’状态的夏纯、夏沫。”
“当然，这只是一种办法，其他的还有‘寄生’。诸如，「大夜空相」对小诗妃做过的事情。不过夜悼诗班手法太糙，如果换成我……咳咳。”
苏玫回到正轨，说：“不过‘寄生’的对象，一般都是【完美容器】。血统越高，承载的力量越强。君王级完美容器，就是神主的理想选择。”
“只是尘世之内，君王不是好惹的，所以这是一条看似可以，实际上很难走得通的路子。”
“因此。”
苏玫盯着她的好弟弟，说：“就用另一种迂回的办法，将一位原本并不强大的完美容器，通过后天方式培养成君王。”
“比如。”
“我？”苏牧问。
“还有我。”苏玫说。
“我们俩的区别在于，你是天生的完美容器。但制造我时，父亲的手法略显粗糙，因此我并不完美，就算现在补齐，也是后天完美，终究差了一些。”
“也就是说，潘蒂娅也是完美容器？”苏牧问。
潘蒂娅竖起耳朵听。
“对！”
苏玫给予肯定，说：“所有的【主角】，都是先天完美容器，潘蒂娅小姐是，老师也是。但存律、神主不会盯上他们。”
“因为，潘蒂娅的身体已经被死兆暴君寄生，老师则是被人皇大帝寄生。”
“寄生？”潘蒂娅眼睛圆溜溜。
橘桜雪也是不可思议，说：“可是老师看起来没问题啊！”
苏玫解释说：“这很简单，死兆暴君与潘蒂娅，人皇大帝与老师，本就是不同时间线下的同一个人。因此，就算是寄生也不会存在任何排异反应，反而更加浑然天成。”
“原来如此。”潘蒂娅点点头。
“姐。我听懂你的意思了。”苏牧说，“所有的所谓继承人，其实都是神主利用黎明生育规则，逆死为生的卵。”
“卵成长后，就是准神主。但是要想成为真正的神主，就必须吞噬对应的白银君主。可一旦吞噬白银君主，就会遭到存律、原初的污染。”
苏玫响指一打，说：“对！”
“这就是我说的悖论！”
“以下均为猜想，各位斟酌着听。”
“既然逆转生死的这条路可行，证明在黎明秩序原本的设计中，这就是规则轮转的一部分。”
“被污染的黄金众神堕落为强大的巨兽，祂们托生纯净之卵成为人类，然后一步一步重新登神，最后斩灭堕落本源，成为新的神主。”
“我认为，在这套规则之下，不仅仅是神主，支柱、深红，都应该循环的一部分。”
“但是现在，这个循环进行不下去了。存律、原初通过某种方法，牢牢将污染钉死在神主的唯一本源当中。”
“无论循环如何进行，只要吞噬唯一本源，就会立即遭到污染！”
“在这一套循环秩序中。”
“众神之神的皇帝，就是循环下的……”苏玫邪魅一笑，“主角！”
“……”
“什么？！！！”
宴席上的众人无不为之色变。
就连一向淡泊的千叶风回，一向面瘫的陈墨白，这一次都露出惊愕的表情。
此时此刻，小小的餐桌上，正坐着三位主角。
这又要如何解释？
短暂的惊愕后，众人迅速安静下来，目光死死盯着苏玫。
她倒是不紧不慢，说了这么久有些口渴。潘蒂娅赶忙倒酒，苏牧立即添茶。
“咳咳。”
茶、酒润润嗓子，苏玫继续说：“主角这种身份存在，无论在哪个剧本中，同一时代都只能出现一个，现在却有三位。”
“我认为，这是黎明的自我修复机制！”
她没有着急深入解释，而是提起另外一件事，说：“弟。你还记得高位监察者黑龙，带你去的那个凋亡时间线吗？”
苏牧点头。
“听好了！各位，现在我要提出一条重要猜想，我将它命名为：《苏玫小姐的黎明轮回假说》！”苏玫一脸兴奋。
“黎明虽然只有一个天国，但是黎明不止一个尘世！潘蒂娅与老师的主角身份，其实就是其它已经封存的尘世时间线，入侵本尘世的表现！”
“先有时间线入侵，然后才有额外主角。而不是先有额外主角，才引来其余时间线入侵！”
“本时间线的神主循环，遭到存律、原初干涉，从而出现坏死。无论循环多少遍，神主大位上的依旧是傀儡。”
“因此。”
“「造物创生之天」将过去所有成功循环过的时间线上的主角，全都扔到当下循环当中，用主角替代坏死的神主傀儡们！”
“换句话说，这是最后一次循环！如果主角们没有夺回黎明的权柄，尘世被存律、原初瓜分，那么黎明天国就会瓦解。”
“「造物创生之天」的故事就会破灭，用存律映照投射出的‘虚数世界：i’、‘叙述世界：光锥’，都会彻底崩塌！”
“不要说主角一定赢。”
“黑龙去的那条旧日时间线，之所以彻底凋亡，正是因为那个世界线上的主角，已经不‘存在’于天国之内！”
“那位主角，陨了！”
“轰隆！”
苏玫话音刚落，晴空闪过金色雷暴，高位监察者龙与凤再次造访学院。
你好。祂们仿佛在说，又见面了！
校长：“……”
学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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