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就这么在平静中过去。
1899年二月底，农历乙亥年初。
吕宋群岛被雨林覆盖的广袤丛林中，传出了现代文明的声音…
轰隆隆隆隆…
吱~
翁翁翁~~
丛林之中冲出一只绿色的钢铁巨兽，正面可见一根一根铆钉的痕迹，棱角分明的模样，粗狂的加工风格，配上两根不讲道理的履带——赫然是一辆坦克。
车顶露出半截身子，不出意外的话是车长，炮管和炮塔上都涂着001三个白色数字。
车长观察了一下，附近视野相对开阔，不容易被当地人偷袭，他扶住舱门，用脚踢了踢驾驶员，坦克应声而停。
“休整一下，顺便给它做个检查！”发动机停下后，车长才对着取下耳机的乘员们说道。
只穿着短裤的乘员们陆续钻了出来，先擦了一身汗，然后检查车体，特别是履带。
“老大，这鬼影子都没一个，咱们瞎跑什么？”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狠狠的喝了两口水，对着依旧在舱门口警戒的车长抱怨道。
“你个野驴，喝完了就干活，干完活就歇会儿，硬要找不自在？”车长嗓门儿很大，就像在吼人一样。
被称作野驴小伙子也不恼，拿着锤子开始检查履带。
“咱们已经巡逻了方圆五公里，没有发现当地人村落的痕迹，这一块儿应该没有当地人。”驾驶员坐在树荫地下，不知从哪儿捡到一片芭蕉叶，正在扇风。
“等二号车上来，还有一小段，巡视完了就回去。”车长喝了口水，没有多说什么。
约摸半个小时后，轰隆隆隆的声音又响起。
“二号车来了，让他们也休息一会儿。”车长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照射着大地，这个时候还是歇一会儿。
另一辆坦克顺着坦克砸出的路径从丛林中冒头，行驶到一号坦克旁边停下。
“排长，咋了？”002号坦克的车长吼到:“履带坏了？”
“把你的乌鸦嘴闭上，怎么这么慢？”一号车车长吼到。
看来是坦克兵嗓门儿都不小。
“左侧主动轮变形，这才几百公里，二厂的技术就是不行，换主动轮花了半天。”关键零件t1型坦克都有携带，包括两个主动轮，一截履带，发动机配件等。
负重轮必须要大型机械辅助才能换，野外没有办法，但是负重轮坏一个，履带没事的话，还是能开，就是废履带。
每一个合格的坦克兵都是合格的机械师，因为t1型各种小毛病实在太多了。
“祁班长，你们那儿还有履带吗？我们带的履带不够了。”十七八岁的炮手兼装填手喊道。
“坏了那么多吗？”一号车车长眉头一皱。
“我这也就一截了，你省着点儿用。”二号车车长有些不舍，坦克履带就是消耗品，一百公里换一截儿。
吹牛打屁半天后，两辆坦克重新启动了发动机，开始这个任务的最后一截路程。
行驶过程中没有过多交流，因为发动机噪音太大，所有人都带着耳塞，丛林之中，只有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机械摩擦的噪音。
半个小时的时间，两辆车又行驶了数公里距离，突然，一号车车长看见远处升起了黑烟。
邦邦邦邦！
只见他左手高高举起，然后用右脚踢了一脚驾驶员。
车组成员这才取下耳塞，“左前方，有炊烟！”车长对着车内大吼了一声，然后对着二号车打了个跟着我的手势。
“检查弹药，准备战斗。”
轰隆隆隆…
两辆坦克结伴向着左前侧前进，在丛林之中压出一条路来。
能看见炊烟，距离已经不远，道路难行，花了十来分钟，两辆坦克才看见这个村庄。
茅草和泥土搭建，呈圆柱形，屋顶是圆锥，典型的当地人建筑。
透过观察口看见这个村落，驾驶员也取掉了耳塞，战斗中语言表达的更加清晰。
“加速！”车长踢了驾驶员一下，喊到。
一号车和二号车一前一后，同时把车速提到了十五公里，快速接近村庄。
村子里的人听到了坦克发动机的声音，都好奇的探出了头，然后马上退了回去。
“装填！准备战斗！”车长退回了车内，关上了舱门，通过观察口观察，位置让给了炮手。
摁了一个按钮，坦克后面的大喇叭开始播音:“我们是吕宋的统治者，不要抵抗，接受我们的管理…”当地语言开始播放。
砰！
第一个拿到火枪的人向着坦克开枪了，巨大的青烟可以看出他的火药质量不错，如果在二百年前能和西班牙人打一场。
“开火！”车长一边这样喊，一边开始操纵同轴机枪，这也是他坐下来的原因，这辆车坐四个人太挤。
咚咚咚咚…
与马克沁的声音不同，这是南华第一代风冷式机枪，采用风冷套筒模式，枪管短后座原理，射速100-600。
但是300发射速只能持续三分钟，极速射击更是只能持续一分钟。
轰！
boom！
海军型47炮装在了坦克上，还好这时候的海军型只是炮管比较长，更厚一点点，那种机械化炮塔是万万没有的。
吱吱吱吱…
二号车选择了转向加速，与一号车排成一排，向着村子冲去。
“魔鬼！他们是魔鬼！”
当地人被速射火力打蒙了，加上火枪打上去只能留个白印子，看着眼前的钢铁巨兽，恐惧压倒了一切，丢弃了所有能丢弃的东西，跑进了丛林。
轰…
坦克撞塌了木质围墙，冲进了这个部落制村庄，电喇叭还循环播放着当地人语言，要求投降。
咚咚…咚咚咚…
机枪声不紧不慢，从第一支火枪开枪开始，这个村落就注定必须消失。
半个小时后，没来得及逃跑的幸存者被集中到村落中央的空地。
仇恨已经产生，他们之中，只有极少数能活下来。
“人手不够，把他们绑起来，清理掉不稳定因素，除了我们需要的。”车长看了看，幸存的有一百多人，老弱妇孺为多，眼中都是恐惧或仇恨。
青壮都已经抛下一切逃到森林中，这种事他已经见得多了，没过多久，没有任何物资的他们，大部分会死在丛林中，剩下的幸运儿也能把恐惧传播出去。
最后，车长带着六个面容姣好的女人，以及搜获的所有金银器具，离开了这个村落。
剩下的所有物资都被一把大火烧光，不过农田还在那里，成为一个个诱饵，此时还不怎么诱人，当他们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就不一样了。
………
晚上六点多钟，两辆坦克回到营地，一个正在建设中的小镇。
把战利品送往了后勤处，车长来到一处小木屋。
“连长！”他直接推开门，里面有一个人正对着一本书发呆。
“正余来了，坐。”连长抬头，亲切的说道。
“方圆五公里已经清理完毕，工兵明天可以开始修路了。”廖正余说道，离开了坦克，他的声音终于能控制了。
“行！那你们排就先休假，我给你们…两天吧！就只有两天，现在人手比较紧张…”连长解释着。
“谢谢连长！”廖正余知道连长照顾他们了，如果只休息一天，花大半天保养了坦克，其实和没休息也差不多。
“你还有什么事？”连长看着犹豫不决的廖正余。
“连长，咱们这样对手无寸铁…”廖正余犹豫了许久，还是说了出来，“对这些手无寸铁的人下手，咱们…不怕报应吗？”
“正余啊！”连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你得知道，咱们现在是开上坦克了，以前咱们手无寸铁的时候，他们可没想过对我们手下留情…”
都说美裔被排过得惨，实际上最惨的是东南亚和拉美的，美裔在惨，也是在其文明范围内玩（歧视是其文明的一环…）。东南亚和拉美的排·华，那都是真刀真枪的干！
它们没做主的时候，还能恨殖民者，说殖民者挑拨，它们做主了，规模更大，手段更加残忍，持续时间更长！
“正余，我知道你上过两年儒学，你为什么要来当兵？”连长问道。
“我…为子孙争夺更多土地…”这句话是刘一鸣说的，他也深信不疑，包括现在，只是杀戮让他迷了眼。
“沾满鲜血，下十八层地狱又怎么样？难道等着敌人的刀砍到脖子上，等着妻女受到侮辱，几岁的孩子被煮熟，亡国，灭种！也要争那虚无缥缈的来世？”连长问道。
廖正余更加迷茫了，看着连长。
“我们是在报仇，它欠着我们血债，血债血偿，天经地义罢了，你啊！还是该去学校学习一下，你有文化，懂得自己思考，
可是被你那点儿文化束缚了脑袋，我这儿有几本书，我给你一个星期假，多看看，写个观后感给我。”连长一拍脑袋，觉得心累。
他不怕手下人没文化，也不怕手下人有文化，就怕这种，有一定文化，但是学的是道德君子的知识。
“我听过一句话，元首说的，那还是90年，我们几百个人只有一百条枪，黑火药的马提尼。
元首说了句: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连长看着廖正余，廖正余也看着连长，眼神透露着:我很想听，你快点儿说。
连长咧嘴一笑:“然后我们就干了一个一万多人的部落，一个不剩，我还记得它的名字，哈桑。”
“后来我问元首，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吗？”
连长面色古怪。
“元首说:冤冤相报你给吃了？总得报了才能饶人吧？”
说完连长一个人笑了起来，廖正余则一脸茫然。
“可…”廖正余想反驳什么。
“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连长站起来，用激昂的语气朗诵着。
一股豪气混合着寒气从廖正余脚底冲到头顶。
“而且这不是咱们玩谦谦君子那一套的时候，等我泱泱华夏，重新立于世界民族之巅的时候，你想怎么玩怎么玩，现在，士兵！”连长喊到。
“到！”廖正余下意识的立定站好。
“你有一周的时间，看完这三本书，写完观后感，现在，向后~转！起步~走！”连长把廖正余赶了出去。
话已经说到这儿，就看廖正余能不能自己想通了，他是个好苗子，坦克指挥天赋很高，执行力强，但是想不通的话，早点儿调到其他地方，是最好的选择。
………
廖正余回到营房，发现自己排的其他四个车长都在房间里等他。
“老大！”
“老大咋了？”
“老大我给你留了烤鸡。”
“别听他的，那鸡他刚刚去食堂拿的，炊事班的人还在那儿骂娘呢。”
“我去了趟连长那儿，接下来咱们排有两天假，明天给坦克做个全身检查，后天自己玩儿去，不准喝酒，不准距离营房太远。”廖正余给他们带来了个好消息，看着弟兄们，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一阵吹牛后，众人给他留下了没有翅膀和鸡腿的烤鸡，离开了。
廖正余望着烤鸡摇了摇头，拿出了连长给的四本书。
第一本是《民族通史·简介》
第二本是《南华史·1279-1897》
第三本是《进化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打开第一本，廖正余都了解，还更加清楚，毕竟上过几年私塾。第二本，看了一会儿，是对东南亚华人历史的记载，包括曾经的辉煌，大篇幅描述了后来和殖民者，当地人之间的仇恨。
第三本，对廖正余的世界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这是一个不眠夜…
……
“放假唉！就这样吗？一点意思都没有。”车守光躺在树下，对着钓鱼的王嘉吐着苦水。
这个营地刚刚兴建，即便放假，他也没地儿玩，而他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
王嘉是一号车驾驶员，车守光是炮手兼装填手。
“你真有这么多精力无处发泄，后勤那么多女人，你买一个当小妾去…”王嘉忍无可忍。
战利品被上缴后勤部，但是允许出售给有功的士兵，后勤还会给你建一个小木屋，但是平时不能去，休假可以。
“这…不好吧…”车守光立马别扭了起来，给王嘉恶心的。
“你资历不够，但是任务次数够了，你也每个家室，想的话也可以，但是管好自己，别犯纪律，不然鸡飞蛋打可没人管你。”为了缓解压力，增添人口，这种方法是被允许的，不过有着严格的规定。
战时纪律是铁律，平时非休假也不行，除此之外就没啥了。相反，买了小妾还能一周半天假。
“王哥~”车守光用很腻的语气问道:“什么个流程，多少钱啊？”
“十块钱，你直接去，昨天有看上的？看上谁你直接说就是了，别在这儿恶心我。”
“得嘞…”车守光还确实有看上的，匆匆离开。
王嘉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年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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