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川声音沙哑,却掩不住狂喜:“是男是女?他……她还好吗?”一连串追问喷薄而出,带着微颤,像稚子得到梦寐以求的玩具。
雀儿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传出,却染上羞涩的笑意:“是男孩,名叫端木黎阕,小名念川,今年……按人族算法,两千余岁了。他很好,半妖血脉觉醒得早,从我来到灵元境后,他便是当今的妖皇,只是……”她顿了顿,耳尖红得滴血,“只是儿时时常问我,爹爹为何总不回家,慢慢长大了就不再问了,可我知道他在怪我。”
一旁,白瑶与赢玉对视一眼,眸中尽是同情,却也有着一抹艳羡。她们比谁都清楚,如今的李忘川,已非纯粹生命,而是“天”的化身,无法再与她们行夫妻之实,更无法留下血脉。雀儿这一举,无异于在绝壁上开出唯一的花。
李忘川却在此刻朗声大笑,笑声震得乱流都泛起涟漪。他一手搂着雀儿,一手冲白瑶、赢玉挥舞,像个得了糖便迫不及待炫耀的孩童:“我就说!老子穿越一回,不能最后还是个雏啊!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已低头,在雀儿发顶重重落下一吻,声音低而坚定:“端木黎阕,念川……还等什么,走,我们去接他!”
雀儿泪中带笑,终是抬手环住他的腰。白瑶与赢玉侧过身,悄悄抹去眼角湿意,那是为雀儿欢喜,也是为自己怅惘。
.......
极北,苦寒之地,曾经的半妖高高在上,看不起人族,更看不起灵智参差不齐的兽族,但如今却只能在夹缝中生存,不招惹人族,更只能附庸于强大的兽族。
风不是吹,而是刀,一刀刀削在玄冰崖壁上,溅起的冰屑像碎银,又似星辰残骸,在苍白阳光下闪一瞬便永坠黑暗。
大地是冻青色的,沟壑纵横,像被巨兽以利爪反复撕扯,裂缝深处幽蓝翻涌,那是万载不化的冰髓,也是半妖天庭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此刻,屏障之后,金瓦覆霜的“天庭”却死寂如墓。殿门半倾,铜钉凝冰;檐角风铃冻成一串琉璃,敲不出半点声响。
广场尽头,本该悬日的皇台,被一张玄铁交椅鸠占鹊巢,椅背高丈余,蒙着整张裂天熊皮,毛发森立,根根如戟。赤脚大汉熊涛踞坐其上,铜色胸膛袒露,胸口黑毛粘着酒液,随呼吸起伏,像一片小型夜色在涌动。
他右脚踩的,竟是半妖玉玺,印纽朝天,雕着九尾腾蛇,却被他厚茧足心碾得灵光迸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端木黎阕立在阶下,只一袭素青长袍,赤足,脚踝被冻得通红。他腰背笔直,像一柄藏在破旧剑鞘里的青锋,出窍期的威压被半步化神的煞气死死压回体内,逼得他每一息都在刀尖上行走。
群臣缩在更远处,狐耳、羽尾、蛟鳞……各色半妖特征在寒风里瑟瑟颤抖,却无人敢发出半点妖息,熊涛身旁,两尊熊罴卫拄着黑铁巨斧,斧刃反射冰光,像两道随时会斩落的死神镰刀。
熊涛晃了晃酒樽,那其实是半妖皇族的镇魂铜爵,仰头灌下,酒线顺着胡茬滚落胸口,砸在熊皮上,“嗒嗒”作响。他打了个充满血腥味的酒嗝,伸出蒲扇大的手,朝端木黎阕随意摆了两下,指甲缝里还卡着不知名的兽肉纤维。
“倒酒。”声音不高,却震得殿梁霜雪簌簌而落,眼神故意看向了如今的妖皇端木黎阕,“从今日起,给老祖立像,朝夕三拜。顺便最好也替本将军塑个金身,要九丈九,熊口衔日。保你半妖一族……”他咧嘴,露出参差獠牙,“平安。”
端木黎阕垂在身侧的手背,青筋如蚯蚓起伏。他没有上前,反而微微抬头,眸中映出对方张狂的倒影,像一面被冰裂开的镜子,碎而锋利。
“天帝有诏,不得私敬神只;修士成仙,需断旧情。千年前的天变,诸位皆知.....”他声音清寒,却带着半妖特有的抑扬,像雪下暗流,“天道已易,神只当不立;修行之路,自当有情。立像之事,半妖天庭……做不到,也不能做。”
“啪——!”
铜爵被熊涛生生捏爆,碎片化作赤金光雨,激射三尺。一片尖锐碎片贴着端木黎阕耳廓飞过,割断几缕墨发,血丝一线,却未让他眨一下眼。
熊涛猛地起身,交椅后腿在冰面划出刺耳尖鸣,像巨兽磨爪。
“去你娘的!”他一步踏下,玉玺发出“咔嚓”脆响,印角崩缺,灵光如星屑四散,“就凭你‘天庭’二字,老子便可屠你全族!真把自己当根葱?”
声浪滚滚,震得殿外冰柱齐根而断。熊涛抬手,五指曲张,掌心血煞凝聚成黑红熊罴印,半步化神的威压轰然砸落。端木黎阕肩头“噗”地炸开一团血雾,青袍碎裂,他却只退了半步,脚尖在冰面犁出深深沟壑,仍不弯腰。
就在熊涛第二掌将落未落之际......
“昂——!”一声龙吟自九霄垂落,苍茫、古老,带着幽冥独有的死气与龙族至高威压。天穹如被巨爪撕出一道裂缝,幽冥龙庞大的身躯盘旋而下,黑金鳞片倒竖,龙须激电。
最为惹眼的,是那条龙尾中段,一道鲜明巴掌印,赤红如烙铁,正“嗤嗤”冒着青烟,疼得龙尾微微抽搐。
熊涛狰狞面色瞬间凝固,双膝“砰”地砸碎玄冰,跪得干脆利落。
“老祖!”
他头颅低垂,几乎埋进胸毛里,声音颤抖,却不敢有半分怨怼。幽冥龙鼻孔喷出两道幽蓝龙息,像看死物般俯视:“滚回你的驻地。迟一息,本座先撕了你。”
熊涛连称“遵命”,化作一道黑红遁光,狼狈窜入云层,眨眼消失。幽冥龙这才回头,龇牙咧嘴地冲龙尾吹了口气,嘟囔:“真打啊……又不是老子骂的娘……”
李忘川踏云而下,白衣猎猎,像一片不肯落地的雪。他抬手,指尖在龙尾烙印上轻轻一弹,幽冥龙顿时疼得龇牙,却又不敢咆哮,只能委屈巴巴地甩尾。
“让你收敛些。”李忘川斜睨,“你崽子敢骂娘,我不能对他出手,自然只能教训你了!”
幽冥龙哼哼两声,龙眼却瞄向雀儿,见她脸颊飞霞,顿时恍然,龙须抖得跟拨浪鼓似的:“你不是要冲出宇外吗,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是接.....”
“接我儿子。”人字还未出口,李忘川接口,声音不大,却如天宪。他目光穿过冰雾,落在殿前那道青袍青年身上。雀儿羞得抬不起头,指尖却把衣角绞得更紧。
幽冥龙听后脸上一喜着说道:“本来我还一直内疚,因为我让你如此,可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连我都瞒了过去,不声不响的有了儿子!如此甚好,这样的我内疚就消散了大半!哈哈哈!”
白瑶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赢玉举了举小拳头,冲幽冥龙做了个“再笑就揍你”的口型。幽冥龙哈哈一声,龙爪一划,虚空裂开,庞大身躯钻入,留下一串幸灾乐祸的龙吟:“既如此,本座去也!小子,这里就放心吧,有我和龙鲲两只祖兽坐镇出不来差错,但有外敌我会通知你的!”
……
殿内,死寂被打破。端木黎阕怔怔望着那白衣男子一步步踏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鼓上,血脉在沸腾,神魂在颤栗,一种源自骨血的呼唤让他眼眶发热。
他刚欲行礼,雀儿已先一步上前,轻笑着,声音却哽咽:“念川,还不见过你爹。”
念川,端木黎阕的乳名,已有百年无人敢唤。青年妖皇愣在原地,便见李忘川走到他面前,伸手,掌心落在他肩头,轻轻一拍:“资质嘛……有点一般。”
男人笑得肆意,像评点自家后院的青菜,“这妖皇爱给谁给谁,以后,跟你爹我走吧。”
雀儿娇嗔地瞪眼,白瑶掩唇轻笑,赢玉晃了晃拳头:“喂,别欺负小孩!”
李忘川挑眉,低头凑近少年,声音低而促狭:“咋了?你爹便是这天,你是激动,还是害怕?对了,你娘不用介绍,这是你二娘,这是你三娘。”
李忘川指着白瑶和赢玉,三女则是笑而不语的看着一脸兴奋的李忘川,还有那因为紧张到说不出话的端木黎阕。
最终端木黎阕张了张口,冰雾从唇间溢出,却一个字也吐不出。他只觉肩头那只手,温暖得像要融化百年寒霜,又沉重得像扛起整片苍穹。(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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