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下,但小了一些。
陈默站着没动,手还抓着阿渔的手腕。骨戒贴在皮肤上,很烫,越来越烫,像要烧穿他的肉。他没松手。
阿渔抬头看他,眼睛有点亮,也有点怕。她知道,这句话说完,就没法回头了。不是因为情劫开始了,而是他们终于不想逃了。
苏弦低头看着自己的琴。手指都在流血,血滴在琴上,已经干了,变成深红色的块状。他没擦,也没包。现在不是管伤口的时候。
陈默慢慢松开手,转身往前走。他踩进雪里,发出“咯吱”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他个子不高,背也不挺,可看起来就是倒不了。
阿渔跟上去,站到他右边。苏弦抱着琴,走到左边。三人并排站着,面对冰宫。
这时,地上冒起雾。一个人影出现在台阶上——黑袍,脸看不清,手里拿着一把断伞。是忘情。
她站在高处,声音冷冷地说:“你们闯祸了。”
没人说话。
“情劫不是考验。”她说,“是死路。心不死,人就得死。以前多少人想进来?全死了。魂碎在幻境里,连骨头都没留下。”
陈默抬头:“我知道。”
“你知道?”忘情声音低了些,“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倒了,她们怎么办?”
阿渔开口,声音清楚:“我不用他护我活着。我只希望他能活。”
忘情看着她:“龙女,你喝过孟婆汤,却还记得他的名字,这已经是逆天。再往前走,不只是反噬,是你会被彻底抹掉。”
阿渔没退:“那就让我消失。只要他还活着,哪怕我没记忆,没身体,我也一定会靠近他,哪怕只剩一丝魂。”
苏弦这时说话:“我听过八百四十三个亡魂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没人后悔赴约。他们都说了——值得。”
他抬起手,把带血的指尖按在琴弦上:“我的琴,能送人走完最后一程,也能陪人走第一条路。”
三人站着,谁也没动。
忘情沉默很久。她的袖子轻轻抖了一下,像是风吹的,又像是手在颤。
“你们真明白后果?”
陈默上前一步,膝盖微弯,不是跪,只是稳住自己。他慢慢说:“七岁那年,村里人绑我去祭天,说我克死牲口。十二岁,我看柳菁被邪祟拖进山洞,救不了。十七岁,我断了一条手臂赢外门大比,就为了一颗续命丹药。这一路,靠的不是天赋,也不是运气。”
他停了一下,左手按在剑匣上。
“我靠的是——我不认。”
“我不认命,不认规矩,不认什么该活不该活。”
“如果救柳菁要我死,护阿渔要我疯,完成骨尊的遗愿让我灰飞烟灭……那我就死一次,疯一次,烧成灰也要走到最后。”
风突然停了。
雪也不下了。
天地好像安静了一瞬。
忘情终于开口:“骨尊当年选你们,不是因为他看得清命运。”
“是因为你们身上有种东西,连命都不敢管。”
她后退一步,身影变淡。
“去吧。”
“让情劫看看——”
“谁才是命的主人。”
话落,她消失在雾里,不见了。
三人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默转头问阿渔:“你还怕吗?”
阿渔摇头:“怕。但我更怕你不再回头。”
他又看向苏弦:“你的手,还能弹琴吗?”
苏弦动了动手指,伤口又裂开,血顺着手指流下来:“只要弦不断,就能出声。”
陈默点头,迈步向前。
这次走得更快。
他们回到黄泉宗前殿,穿过写着“勿入”的山门。台阶上的灰雾还在翻滚,但没有影子爬出来。两边的白骨墙静静立着,像在等他们走过。
走到最高处,陈默停下。
他从怀里拿出那块从血罗刹身上抢来的玉牌。玉牌裂了,但还能感应方向。他举起来,对准西北。
玉牌开始发热,指向远方。
北冥冰宫。
第六枚骨戒就在那里。
要拿到它,必须过情劫。而情劫,已经开始了。他的左眼一阵阵疼,那是焚天骨狱在体内震动。每跳一下,都像有根骨头断了。
但他没停下。
阿渔走到他身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但抓得很紧。
苏弦抱着琴,另一只手扶着石碑。他脸色有点白,呼吸重了些,眼神还是清醒的。
“我们三个。”陈默说,“一起进去。”
“不管看到什么——”
“都不准放手。”
阿渔点头。
苏弦轻声应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普通的晃动,是从地底传来的撞击,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撞门。
三人立刻警觉。
阿渔耳后的鳞片突然亮起,她抬头喊:“不对!”
“情劫不是等我们去闯——”
“它已经开始!”
话刚说完,陈默胸口的骨戒突然发烫,整片皮肤像被火烧。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剑匣,才撑住没倒下。
阿渔马上扶住他肩膀:“陈默!”
苏弦赶紧拨动琴弦,想用音波查周围。可琴声刚响,就被一股力量压回去。他十指发麻,琴差点掉了。
“是领域……”他咬牙,“你的焚天骨狱,自己发动了!”
陈默咬牙站起来,额头全是汗。他的左眼完全睁开,瞳孔里浮出骨纹,像一道封印正在裂开。
“不是我自己。”他说,“是情劫……逼我出手。”
阿渔紧紧抓着他手臂:“你能撑住吗?”
陈默看着她,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但我会试。”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灰白色的火焰升起来,照亮三人的脸。
火光中,他的眼神没变。
他一步一步走向山门外的雪原。
阿渔紧跟在他身边。
苏弦抱着琴,走在最后。
他们的影子被火光照在地上,拉得很长。
风又吹起来了。
雪又开始下。
三人走出黄泉宗山门,站在雪原边上。前面是无边风雪,中间有一座冰宫,像一根刺,插在天地之间。
陈默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举起手,火焰在他掌心跳动。
他迈出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雪立刻蒸发,留下焦黑的痕迹。
他在发抖,脚步却没有停。
阿渔和苏弦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
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陈默抬起左手,摸了摸胸口。骨戒还在发烫。
他闭上眼,再睁开。
火焰烧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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