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打在脸上,有点疼。
陈默继续往前走,脚踩进厚厚的雪里,每一步都很吃力。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阿渔一直抓着他袖子的一角,手指都冻得发白了,可她还是没松手。苏弦走在最后,抱着琴,走得慢了一些,呼吸断断续续的,混在风里听不太清。
左眼还在痛,像有根针扎在眼角。那道骨纹还在眼皮底下跳动,没有消失。胸口的骨戒不烫了,但皮肤上还留着灼烧的感觉,像一块疤。
他忽然眨了一下眼睛。
眼前一黑,画面出现了。
不是现在的雪地,而是枯河村的冬天。天很早就黑了,地上结着冰。他被绑在祭坛上,绳子勒进手腕,很疼。村民们围成一圈,举着火把,说他是灾星,说牲口死了都是他带来的。没人给他衣服穿,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粗布衣,冷得直打哆嗦。
人群后面,柳菁蹲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她手里拿着一块冷馍,趁别人不注意,偷偷塞进他口袋。她没说话,但他知道她在哭。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心疼,但他记得那个馍是热的——因为她一直揣在怀里。
画面变了。
他又看见幽泉谷的地火室。那是他十七岁的时候,刚拿到《玄骨炼天诀》没几天。为了引灵气入体,他咬牙折断了三根肋骨。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石头上,发出“滋啦”的声音。他跪在地上,眼前发黑,快撑不住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幕——柳菁被怪物拖进山洞,他追过去,却只能看着她消失在黑暗里。
那一刻,他大喊出声,声音撕心裂肺。体内的火猛地炸开,灰白色的火焰从骨头缝里喷出来,烧掉了衣服,也唤醒了某种东西。那是焚天骨狱第一次醒来。不是因为功法练成了,而是因为他不想再看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一阵风吹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陈默停下脚步。
这次的画面不一样了。是东海渔村的一个雨夜。他浑身是伤,倒在滩涂上,意识快要没了。有人背起他,脚步很稳,就算摔倒也没放手。后来他才知道,是阿渔。她把他带回茅屋,用龙鳞帮他取暖,自己却淋了一整夜雨。他醒来的那一刻,她正趴在床边睡着,湿头发贴在脸上,耳朵后面的鳞鳍微微发光。
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干掉的血迹,掌心全是老茧。这些年的路,从来都不容易。每一次断骨,每一次燃烧,都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倒下,有些人就没人保护了。
“你停了。”
阿渔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她没抬头,把手从他袖子上移开,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但抓得很紧。
陈默没说话。
他闭了闭眼,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可这一次,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柳菁被拖进山洞前,曾低声说了句话。当时他没听清,现在想起来,她说的是:“你救不了我。”
而阿渔第一次醒来见他时,嘴唇动了动,说的是:“我早就认识你。”
这两句话,他以前觉得只是巧合。但现在,它们和骨戒震动的节奏对上了——一长两短,再一长,竟然和他在丹阁觉醒时,体内骨火跳动的频率一样。
这不是记忆。
这是提醒。
苏弦这时拨了一下琴弦。
只有一个音,很轻,但空气好像颤了一下。陈默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感觉被压下去了,情绪慢慢稳住了。
“你在听?”他问,声音沙哑。
苏弦点头:“你的火乱了。我在帮你调。”
陈默看向前面。风雪还在下,冰宫的方向藏在雪幕里,看不清楚。但他们必须走过去。
“我本来以为,情劫是要我放下这些。”他说,“现在明白了,不是让我放下,而是让我看清,为什么不能放。”
阿渔抬起头:“所以呢?”
“所以我不逃了。”他抬起左手,放在剑匣上,“这些人,这些事,都是我活着的原因。如果连这个都丢了,我还凭什么去对抗命运?”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雪更深了,走路更难了。三个人都没说话,但靠得比之前近了些。阿渔一直跟在他右边,偶尔伸手扶一下他晃动的肩膀。苏弦走在最后,手指时不时碰一下琴弦,发出短短的声音,像是在确认什么。
走了很久,陈默忽然又停下。
这次不是因为回忆,而是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眼。骨纹还在,但颜色变了,从刺眼的白色变成暗灰色。这不是变弱了,更像是……沉淀下来了。
“你想通了?”阿渔问。
“还没完。”他摇头,“但我现在知道接下来该怕什么了。我不怕动感情,我怕记错了人。”
苏弦忽然抬手,整根手指压住琴弦。一声闷响传来,像从地底升起的回音。他皱眉:“前面有东西在动。”
陈默抬头看。
风雪中,远处的地平线好像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是裂缝,也不是门,而是一片扭曲的空间,像水面波动。他们离得还远,但已经能感觉到空气在震。
阿渔耳朵后面的鳞鳍亮起微光。
她没说话,伸手再次紧紧抓住陈默的手腕。
苏弦低声说:“它在等我们。”
陈默站着没动,看了那片扭曲空间好几秒。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灰白色的火焰慢慢升起来,照亮了三个人的脸。
火光映进他眼里,不再晃了。
他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雪地上留下三行脚印,很深,但很稳。
阿渔跟着走出第一步。
苏弦抱紧琴,走进风雪里。
风卷着雪打在他们背上,像无数双手推着他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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