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陈默在雪里走着,每一步都很重。他的左眼还在跳,但已经不疼了,只有一种深深的麻木感,像是烧红的铁被冷水浇过。
他没再看到新的画面,但有两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你救不了我。”
“我早就认识你。”
第一句是柳菁说的,第二句是阿渔刚醒来时嘴唇动了动,没人听见,现在却好像刻在骨戒上一样,每次震动都能感觉到。
他停下脚步,手按在胸口。骨戒贴着皮肤,温度不高,但随着心跳轻轻震——一长,两短,再一长,很有规律。
只要他想起她们,这震动就特别清楚。
苏弦发现他停了,往前走了一步,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声音很小,却像线一样把他乱掉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在想什么?”苏弦问。
“我在想,这些记忆……是不是真的。”陈默低声说。
阿渔站在他右边,一直抓着他手腕。她没说话,耳朵后面的鳞片微微发亮,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你没想错。”苏弦声音低,“是有人想让你记错。”
陈默皱眉:“什么意思?”
苏弦把琴抱紧了些:“你刚才脑子很乱,不是因为情绪太重,而是有人动了你的记忆。我听到了回音——你的记忆被人复制过。”
“复制?”
“就像水面上的倒影。”苏弦解释,“看起来一样,其实差了一层。你回想柳菁塞馍那一幕时,记忆是对的;可当你想到地火室的事,记忆就反了。有人改过它。”
陈默低头看着脚下的雪,没说话。
他知道苏弦不会乱讲。天机阁的人靠声音判断真假,而苏弦的琴能照出灵魂的样子。
“那东海渔村那段呢?”他终于开口。
“那一段……”苏弦顿了顿,“没被改,但被人看过。不止一次。每次你想起阿渔背你进屋,空气里就会多出一股波动,像在记录。”
陈默猛地抬头。
阿渔也察觉到了:“我说过,每当你提起她们,我就觉得有人在听。不是幻觉。那股气息……就在前面。”她指向远处扭曲的空间,“就在那里等着。”
陈默握紧了剑匣。
原来所谓情劫,不是要他断情绝爱,而是让他分不清谁才是真正该保护的人。
如果记忆可以被复制、修改,那他心里认定的重要的人,会不会只是一个假影子?如果他拼命守护的只是别人编出来的故事,那他的力量就会崩塌,反过来伤他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所以动情不可怕。”陈默慢慢说,“可怕的是爱错了人。你以为自己在保护她,其实是在养一个陷阱。”
苏弦点头:“骨尊当年就是这样败的。八大域主打不过他,是有人让他看到了‘她’——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他信了那一眼,领域当场碎裂。”
陈默很久没说话。
他终于明白忘情为什么说“情劫是活的”。因为它不只是考验,它是有意识的,会看你、学你,然后用你最深的记忆来杀你。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苏弦问。
“我不再等了。”陈默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要自己查。哪些记忆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要一个个试出来。”
说完,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玄骨炼天诀》。不是引气,而是往回找记忆。当功法进入识海,他放慢灵流,让每一丝气息都轻轻扫过那些画面。
第一个试的是枯河村。
他想起自己被绑在祭坛上,冷得发抖。村民举着火把,骂他是灾星。柳菁躲在人群后面,偷偷把一块馍塞进他口袋。
骨戒轻轻一震,节奏正常。
他继续回忆——柳菁低头,眼角有泪,嘴唇动了动。
他轻声说:“她说‘你救不了我’。”
话刚说完,骨戒震动变强,节奏清楚:一长,两短,再一长。
苏弦立刻拨弦,听了波动:“这是原来的频率,没被动过。”
陈默睁开眼:“好。”
第二个试的是地火室。
他想起自己断了三根肋骨,血落地冒烟。快死的时候,突然看见柳菁被拖进山洞。他大吼,骨火炸开,焚天骨狱觉醒。
骨戒震动了,但节奏乱了。
他皱眉,又试一次。
还是乱的。
“有问题。”苏弦说,“这段记忆的结尾频率不对。原本你应该只看到黑暗,不应该看到她的脸。”
“也就是说……”阿渔接话,“后来‘她被拖走’这一幕,是别人加进去的?”
“对。”苏弦点头,“有人知道你靠这个画面撑过来,就把它变成武器。你一回想,就会收到错误信号,慢慢毁掉你的根基。”
陈默冷笑:“好手段。”
第三个试的是东海渔村。
雨夜,他倒在滩涂上,浑身是伤。一个人背起他,走得稳。是阿渔。她用龙鳞给他取暖,自己淋了一整夜雨。他醒来时,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湿头发贴在脸上,耳后鳞片闪着微光。
骨戒震动,节奏完全一致。
他又试了一次,再试一次。
每一次都一样。
“这段是真的。”苏弦确认,“而且比别的记忆更牢固,像是有自己的保护。”
阿渔轻声说:“因为我用了龙珠。那次你不醒,我拿命换了你一条命。那一夜的事,我记得,也丢不掉。”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
但他已经明白了。
有些记忆之所以牢,是因为对方也付出了代价。柳菁塞馍,只是悄悄给一口吃的;阿渔背他回去,是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一个是顺手帮一把,一个是拼了命救他,根本不一样。
“所以情劫的关键,不是能不能动情。”他说,“而是能不能分清——谁才是那个愿意为你拼命的人。”
苏弦点头:“你能明白这一点,焚天骨狱就不会轻易垮。只要你不认错人,火焰就不会反噬你。”
陈默深吸一口气,抬脚继续走。
雪更深,风更猛。三人靠得很近,几乎肩并肩。
阿渔还抓着他手腕,这次不是因为冷,而是提醒。
“前面那片地方……”她低声说,“它刚才动了一下。”
陈默顺着她目光看去。
那片扭曲的空间本来静止不动,现在却泛起波纹,好像里面有东西在转。
“它在等我们试下一个记忆。”陈默说。
“你想试哪个?”苏弦问。
“幽泉谷之后的事。”陈默说,“我去青冥宗参加外门大比那天。我记得柳菁来送我,说‘别回头’。但现在我想不起她的脸。”
苏弦眉头一皱:“这种记不清的记忆最危险。别自己回溯,我帮你守住识海。”
“好。”
陈默停下,站在雪地中央。左手按在心口,准备再运功。
阿渔站到他右边,一手搭在他胳膊上,龙血缓缓流动,为他挡外面的干扰。
苏弦退后半步,双手扶琴,指尖渗出血,但她没停,直接压上琴弦,准备弹第一声。
风忽然小了。
雪也不下了。
三人围成一圈,灵力连在一起,形成一小块安稳的地方。
陈默闭眼,开始回想。
那天阳光很好。柳菁站在村口,穿着旧布裙,手里提着包袱。她说:“别回头,去了就好好活着。”
他点头,转身走了。
画面到这里很清楚。
可当他走出十步,画面突然变黑。他回头——本来不该回头——却看见柳菁还站在原地,冲他笑。
骨戒猛地一震!
频率彻底乱了!
“停下!”苏弦大喊,琴音炸开!
陈默睁眼,额头全是冷汗。
“那段回头的画面……”苏弦喘着气,“不是你的记忆。是别人塞进来的。而且……”
她看向远处那片扭曲的空间。
那里的波纹转得更快了。
“它刚刚吃掉了那段假记忆。”苏弦沉声说,“它在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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