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与祝英台在上虞祝府盘桓数日,尽享天伦之乐后,便启程返回杭州。
车驾刚入城,尚未抵达太守府,便有马文才布下的暗卫悄然近前。
低声禀报了一个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的消息——碗娘,主动向马德望坦白了一切。
原来,就在马文才夫妇离开杭州的这些时日,碗娘内心的天平彻底倾斜。
马德望待她,虽是基于对亡妻的移情,但那份尊重与呵护却是实实在在的。
反观司马景明,在她成功潜入马府后,传来的指令愈发急迫苛刻,不仅要她探听军政机密。
更暗示必要时可对马德望用些非常手段以加强控制,全然不顾她的安危与处境。
两相对比,孰真心孰假意,一目了然。
更重要的是,她敏锐地察觉到马文才布下的监视网络,深知自己早已暴露。
与其坐等被清算,不如主动投诚,或许还能搏一线生机,甚至真正在这马家后院站稳脚跟。
于是,她选择在一个夜晚,摒退左右,跪在马德望面前。
将自己如何被五皇子司马景明培养、如何被刻意训练成酷似先夫人、又如何奉命潜入马府作为眼线的过往。
和盘托出,涕泪交加,言明自己如今只想脱离掌控,安心侍奉马德望,求一个安稳余生。
马德望听罢,眼中精光一闪,却并无多少震怒,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早处知晓碗娘的底细,纳她入府本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将计就计还有几分私心。
如今碗娘主动坦白,也说明他这些时日的善待并非无用之功。
他扶起碗娘,意味深长地道:“你能想明白,很好。往后,安心在府中住下便是。”
随即,他下令将碗娘软禁在锦瑟院内,加派人手看守。
名为禁足,实为保护,同时等待儿子归来再做具体安排。
马文才回到府中,听完父亲的叙述以及暗卫的佐证,面色沉静。他亲自去了一趟锦瑟院。
碗娘见到他,依旧恭敬行礼,神色间却少了往日的刻意柔媚,多了几分坦诚与惶恐。
“将军,”她低声道,“妾身自知罪孽深重,不敢祈求宽宥。”
“只求将军念在妾身迷途知返,坦诚一切,给妾身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妾身愿将所知关于五皇子之事,尽数禀报,从此只安心侍奉太守大人,绝无二心。”
马文才目光如炬,审视她良久,方才缓缓开口:“你倒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
“既然选择坦白,过往之事,本将军可以暂不追究。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若你再有异动,或所言有虚,后果你当知晓。”
“妾身不敢!”碗娘连忙叩首。
尽管碗娘已倒戈,马文才理智上明白这是最佳结果。
但情感上,一时仍难以完全接受这个曾作为棋子窥视他家族、模仿他母亲的女人。
祝英台看出他心中的芥蒂,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既然她已选择弃暗投明。”
“父亲身边也需要人照顾,给她一个机会,亦是给父亲一个慰藉。”
马文才默然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局面。
几乎就在马家内部达成微妙平衡的同时,一则紧急军情自长安传来——
权臣王敦于举兵,以“清君侧”之名,悍然发动叛乱,大军西进,兵锋直指未央宫,逼司马曜禅位!
此举朝野震动,天下目光瞬间聚焦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内战。
原本蛰伏于杭州,意图借助马家内部矛盾搅动风云的司马景明,接到长安发出的急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
他苦心安插的碗娘已然倒戈,马统这枚棋子眼见着也成了废子。
愤懑与不甘让他几乎咬碎银牙,却不得不立即启程。
临行前,他看着前来送行的马文才,眼神阴鸷冰冷:
“马念之,山高水长,你我……来日方长!”
马文才神色平淡,拱手道:“殿下慢行,祝殿下心想事成。”
语气疏离,听不出丝毫情绪。
司马景明冷哼一声,拂袖登车,绝尘而去。
而被他一心利用、此刻已毫无价值的马统,果然如同被丢弃的敝履。
未能随行,彻底成了弃子,被困在杭州太守府那马厩之地,心中的怨恨与绝望与日俱增。
面对长安骤起的烽烟,马德望与马文才于书房进行了一番深谈。
“文才,王敦叛乱,朝廷征召,东南四郡……”马德望眉宇间带着凝重。
马文才站在地图前,目光扫过临海、永嘉、晋安以及其父治下的会稽语气斩钉截铁:
“父亲,长安之乱,非一日之寒,亦非我马家一力可挽。”
“贸然卷入,只会消耗自身实力,令东南防务空虚,给外敌与宵小可乘之机。”
他手指重点落在东南沿海一线:“如今,会稽、临海、晋安、永嘉,东南沿海四郡兵马,皆在我父子掌控之中。”
“当务之急,是借此良机,进一步整饬军备,巩固海防,安抚流民,发展民生。”
“唯有将东南打造成铁板一块,进可观望中原局势,退可保境安民,方是立足之本,长远之计!”
马德望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雄心与睿智,深感欣慰,颔首道:“吾儿所言极是。”
“乱世之中,手握强兵,据守要冲,稳扎稳打,方是上策。长安之事,我等便作壁上观,谨守门户即可。”
计议已定,马文才不再耽搁,决定即刻携祝英台前往临海郡开府,真正执掌三郡军事,推行他的东南经略。
临行之日,杭州城外,车马仪仗肃列。
马德望亲自相送,碗娘也跟在他身侧。
她今日穿着比往日更为素净,神态恭谨,对着马文才与祝英台深深一福:
“恭送将军,恭送郡君。愿将军郡君一路顺风,早传佳讯。”
她的目光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与讨好。
马文才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祝英台则温言道:
“碗姨娘请起,父亲身边,还需你多加照料。”
马德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中满是信任与期许:
“文才,东南重任,交予你了。家中一切,有为父在,不必挂心。”
“父亲保重。”马文才郑重行礼。
他又看向站在祝英台身后,同样准备随行的银心与马石。
马石一身戎装,精神抖擞,银心则已有了管事娘子的气度。
“走吧。”马文才握住祝英台的手,扶她登上马车。
自己则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车马启动,向着东南临海的方向迤逦而行。
马文才坐于马上,回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杭州城,又转向东南广袤的疆域,目光坚定而深远。
长安的烽火与他无关,他要去经营的,是属于他马文才和祝英台的未来。
一个建立在东南四郡坚实基础上的,足以抗衡任何风雨的未来。
而祝英台坐在车内,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夫君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对未知旅程的期待与信赖。
银心与马石相视一笑,紧跟其后,他们的命运,也已与这东南大局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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