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闸门外,自动机兵徒劳的撞击声如同困兽的咆哮,沉闷而持续,每一次撞击都让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震落簌簌的灰尘。但这扇显然为应对更坏情况设计的闸门,暂时还将危险隔绝在外。
通道内一片死寂,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空间内回荡。肾上腺素带来的短暂亢奋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玲娜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滑坐下来,左臂的伤口经过这番折腾又开始隐隐作痛,每一次心跳都如同锤击般敲打着伤处。她颤抖着手,摸了摸怀中那枚“眼泪”碎片,感受到其微弱却稳定的光晕,才稍微安心。
鸦将依旧昏迷的艾莉轻轻放平,再次检查了她的生命体征,确认稳定后,才疲惫地叹了口气,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和油污。他翠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警惕地扫视着这条未知的检修通道。
通道向前延伸,深入一片更加浓重的黑暗,远处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涌动,带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古老尘埃、金属锈蚀和某种……有机质腐败的怪异气味。
“你刚才说的……‘遗产走廊’?”玲娜的声音因干渴和虚弱而沙哑,“那是什么地方?”
鸦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某些不愿触碰的记忆。“方舟……并非一夜建成。它是在一个极其古老的、甚至早于精灵鼎盛时代的某个先行者文明遗迹的基础上,不断扩建、改造而来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忌惮,“‘遗产走廊’,指的就是那些被刻意封闭、遗忘的、属于那个古老时代的原始结构和区域。据说那里还保留着先行者最初的技术造物和……一些无法理解的东西。就连博士,似乎也对那些区域抱有相当的忌惮,他的控制网络并未完全覆盖那里。”
先行者文明?早于精灵的时代?玲娜感到一阵莫名的震撼。这座方舟所承载的历史,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厚重和神秘。
“那是一条生路?”玲娜燃起一丝希望。
“更可能是一条险路。”鸦泼了盆冷水,语气严峻,“那些区域年久失修,结构极不稳定,环境恶劣,而且……谁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还藏着什么。艾拉娜长老的记录里提到过,某些‘遗产’依旧保持着低限度的……活性,甚至具有攻击性。我们只是在两害相权取其轻。”
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变得更加猛烈,还夹杂着某种高温切割器接触金属的刺耳噪音!闸门中央开始微微发红变形!
“他们找到办法突破了!”鸦脸色一变,猛地背起艾莉,“没时间犹豫了!跟我来!”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通道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奔去。
玲娜咬紧牙关,压下身体的种种不适,紧随其后。
这条检修通道比想象中更长,一路向下倾斜。脚下的地面从金属网格逐渐变成了粗糙不平的岩石,仿佛从方舟的人工结构步入了天然的地质层。空气越发潮湿冰冷,那股怪异的腐败气味也更加浓郁。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点异样的光亮——不是人工照明,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跳跃闪烁的微弱生物荧光。光芒来自岩壁上覆盖着的一层厚厚的、如同菌毯般的奇异苔藓。
这些苔藓散发出冰冷的蓝光,照亮了前方的景象——通道在这里走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巨力强行撕裂开的地下裂谷边缘。一座看起来极其古老、由某种暗沉金属和晶体混合搭建的狭窄桥梁,横跨在深不见底的裂谷之上,通向对面一个黑黢黢的巨大洞口。
桥梁看起来锈迹斑斑,许多地方已经扭曲变形,甚至缺失了部分桥面,下方是无尽的黑暗深渊,隐隐有冷风呼啸而上。
而那股浓郁的腐败气味,正是从裂谷下方和对面洞口里弥漫出来的。
“就是这里了。穿过这座桥,对面就是‘遗产走廊’的入口之一。”鸦的神色无比凝重,他仔细观察着那座看起来随时会垮掉的桥,“跟紧我的脚步,绝对不要踩空!”
他率先踏上了桥梁。古老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和震动,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玲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鸦落脚的地方。桥面湿滑无比,缺口处吹上来的冷风几乎要将人卷下去。她根本不敢向下看,只能死死盯着鸦的背影和前方。
就在他们艰难地走到桥梁中段时——
咔嚓!
鸦脚下的一块桥面金属突然碎裂!他整个人猛地向下一沉!
“啊!”玲娜失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鸦猛地发力,单手死死抓住了旁边一根扭曲的栏杆,另一只手紧紧托住背上的艾莉,整个人悬吊在了半空中!破碎的金属碎片坠入深渊,久久没有回音传来。
“鸦!”玲娜吓得魂飞魄散,想要上前帮忙,却又怕增加桥的负担。
“别过来!桥要撑不住了!”鸦低吼道,手臂因用力而剧烈颤抖,试图将自己拉上去。
就在这时,对面那黑黢黢的洞口深处,突然亮起了两盏巨大的、猩红色的“灯笼”!那“灯笼”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物理和精神层面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从洞口汹涌而出!
裂谷下方也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窸窣声,仿佛有无数东西正在沿着岩壁向上攀爬!
某种沉睡在“遗产”中的可怕存在,被他们的闯入惊动了!
“快!快过去!”鸦趁着桥体因为刚才的冲击还在微微晃动的间隙,猛地发力,将自己和艾莉甩向了对面桥头,重重落地翻滚了几圈。
几乎在同一时间,玲娜也爆发出所有的潜力,不顾一切地冲过了最后一段摇摇欲坠的桥梁,扑到了对岸!
就在她落地回头的一刹那,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景象——
无数只拳头大小、甲壳上覆盖着那种幽蓝菌苔、长着狰狞口器的怪异甲虫,如同潮水般从裂谷下方涌上桥面,瞬间将那座古老的桥梁淹没!它们疯狂地啃噬着一切金属和异物!
而对面的洞口深处,那两盏猩红的“灯笼”正在快速靠近,伴随着沉重得让地面都震动的脚步声和一个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充满了无尽饥饿感的喘息声!
桥梁在虫潮的啃噬和那恐怖存在的威压下,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开始整体崩塌!
“走!”鸦一把拉起玲娜,头也不回地冲入了身后“遗产走廊”的黑暗之中!
身后传来桥梁彻底垮塌的轰然巨响、虫潮窸窣的尖鸣、以及那恐怖存在发出的、震耳欲聋的愤怒咆哮!
声音很快被抛在身后,但那种源自灵魂的恐惧感却久久不散。
他们沿着一条更加古老、充满了先行者风格几何纹路的金属通道狂奔,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任何动静,才敢停下来,靠着墙壁剧烈喘息。
“刚……刚才那是什么?”玲娜心有余悸,声音都在发抖。
“……‘遗产’的‘清道夫’……和更糟的东西。”鸦的脸色苍白,眼中残留着惊惧,“看来这里的‘活性’比记录中更高。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玲娜这才有机会打量他们所在的这条通道。这里的墙壁材质非金非石,触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金属质感,表面刻满了无法理解的、充满了数学美感的几何纹路,一些纹路中还镶嵌着早已熄灭的晶体导管。空气依然带着那股怪异的腐败味,但似乎淡了一些。
通道向前延伸,两旁偶尔会出现一些紧闭的、造型奇特的舱门,门上没有任何可见的把手或锁孔,只有更加复杂的发光纹路,但大多都已黯淡。
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产生轻微的回音,反而更添几分诡异。
“我们现在往哪里走?”玲娜不安地问道。
鸦拿出一个从据点带出来的、造型古老的手持扫描仪——似乎是艾拉娜长老留下的遗物——屏幕上一片雪花和干扰,只能勉强显示出一个模糊的方向指示。
“扫描仪受到强烈干扰,但大致方向还能指认。我们需要朝着方舟‘心脏’——主能源核心的大致方向前进。只有靠近那里,才有可能找到通往博士控制区的缝隙。”鸦调整着扫描仪,“跟着我,尽量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两人再次起身,鸦背着艾莉,玲娜紧随其后,沿着这条死寂而古老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沿途的景象单调而重复,只有那些刻满不明纹路的墙壁和紧闭的舱门。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不知走了多久,玲娜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她似乎……听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音乐声?
那声音非常非常轻,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又像是直接回响在脑海深处。旋律古怪而空灵,使用的是她从未听过的乐器,节奏缓慢,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和……怀念?
“鸦……你听到了吗?”玲娜忍不住低声问道。
鸦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眉头紧锁:“听到什么?除了我们的声音,这里只有死寂。”
他听不到?
玲娜确信那不是幻觉。那音乐声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而且,随着他们继续前进,声音似乎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她左臂的荆棘印记和右腿那已经化为银灰色的疤痕,似乎对这音乐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传来一丝丝酥麻感。
这音乐……似乎能影响到她身上的印记?
她不敢声张,只是更加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和那诡异的音乐声。
又拐过一个弯道,前方的通道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则通向一个半开着门的、更加宽阔的大厅。那奇异的音乐声,似乎正是从那个大厅里传出来的。
扫描仪上的指示方向是继续向前。
鸦毫不犹豫地选择向前走。
但玲娜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怔怔地望向那个大厅的方向。那音乐声仿佛拥有某种魔力,在呼唤着她,吸引着她。一种莫名的、强烈的冲动驱使她想进去看一看。
“怎么了?”鸦发现她没有跟上,回头问道。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玲娜指着大厅,声音有些迷茫。
鸦警惕地看了一眼大厅那半开的、造型奇特的巨大门户,里面黑漆漆的,看不真切。“‘遗产’区域充满未知风险,不要节外生枝。跟我走。”
理智告诉玲娜鸦是对的,但那种被召唤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她甚至感觉怀中的“眼泪”碎片也微微发热起来。
就在她犹豫之际,那半开的大门深处,一点柔和的、暖白色的光芒,突然亮了起来。
光芒中,一个模糊的、修长的、似乎穿着古老长袍的身影,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那空灵悲伤的音乐声,正是从那身影处弥漫开来。
那身影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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