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大厅深处,那柔和的暖白光芒如同舞台追光,笼罩着那个修长的身影。音乐声变得更加清晰,空灵婉转却又蕴含着化不开的悲伤,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打在灵魂最深处。
那身影转头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带着一种非人的、古老的神性。
玲娜的心脏狂跳起来,既恐惧又莫名地期待,眼睛死死盯着那光芒中的身影,忘记了呼吸。
然而,就在那身影即将完全转过来,面容即将显露的刹那——
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整个身影连同那暖白的光芒和悲伤的音乐,猛地剧烈闪烁、扭曲了一下!下一秒,竟如同烟雾般骤然消散,无影无踪!
那奇异的音乐声也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大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和黑暗,只剩下那半开的、造型奇特的巨大门户,如同沉默巨兽的口,吞噬着所有光线和声音。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玲娜愣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茫然,仿佛错过了某个极其重要的东西。
“是残影……”鸦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不知何时也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盯着那空荡荡的大厅,脸上带着凝重和一丝……了然?“先行者文明留下的某种……强烈的精神印记或者信息回响,在特定能量环境下被激活显现。它们没有实体,只是过去的幽灵。”
精神印记?过去的幽灵?玲娜回过神来,感到一阵后怕,但那种被召唤的强烈感觉依旧残留不去。“它……它好像在叫我……”
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左臂的荆棘印记和右腿:“或许与你身上特殊的力量有关。‘遗产’中的许多东西,其运作原理远超我们的理解。但记住,不要被它们迷惑,很多时候那更像是陷阱。”
他顿了顿,补充道:“艾拉娜长老的笔记里提到过,某些强大的‘残影’甚至能影响现实,制造幻觉,窃取心神。刚才那个……给我的感觉很不一般。我们最好远离它。”
玲娜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悸动,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漆黑的大厅入口。鸦说得对,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两人继续沿着扫描仪指示的主通道前进。经过这个小插曲,通道内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压抑和诡异。玲娜总觉得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她,那悲伤的音乐旋律仿佛还在耳边若有若无地回响。
脚下的通道开始出现向上的缓坡,两侧的墙壁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先行者风格的几何纹路逐渐减少,开始出现一些后期加固的、风格粗犷的金属支撑结构和精灵文字的警示标志——【高危区域】、【未经授权禁止入内】、【能量泄漏】。
他们似乎正在从纯粹的“遗产”区域,接近方舟后期建造的、但同样被废弃的危险地带。
空气变得更加污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和烧焦电路的味道,其中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甜腻的、令人作呕的熟悉气味——是那种暗红色“饥渴”污染的气息!虽然很淡,却让玲娜和鸦瞬间高度警惕起来。
“小心,我们可能接近一个被污染封锁的区域。”鸦压低声音,将脉冲手枪握在手中,放慢了脚步。
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被暴力破坏的隔离闸门残骸。闸门扭曲变形,边缘还残留着被高温熔化的痕迹和巨大的爪印。显然,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曾经从这里强行突破出去。
穿过闸门残骸,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的废墟,规模堪比之前的回响之厅,但却充满了毁灭和战斗的痕迹。四周的墙壁布满了焦黑的爆炸印记和深深的划痕,地面散落着破碎的仪器零件和早已锈蚀的武器残骸。许多巨大的、已经枯萎发黑的植物根须从天花板和墙壁的破洞中穿透进来,如同怪物的触手,更添几分破败和阴森。
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已经干涸的池子,池底凝固着某种暗红色的、如同沥青般的粘稠物质,散发着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池子周围,散布着数十具被暗红色苔藓部分覆盖、已经半化石化的精灵和某种大型构造体的残骸!他们保持着战斗的姿态,似乎是在守护那个池子,最终却全军覆没。
这里显然发生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净化大厅……”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悲恸,他认出了这个地方,“艾拉娜长老的记录里提到过……这是早期试图净化‘饥渴’污染的一个主要设施……看来……他们失败了……”
失败的代价,就是眼前的惨状。
玲娜看着那些保持着战斗姿态的残骸,仿佛能感受到他们最后的绝望和不甘,心情沉重得无以复加。
两人小心翼翼地绕开中央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池子,准备快速穿过这片废墟。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大厅另一端的出口时,玲娜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什么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具相对完整的精灵残骸,靠坐在墙边,身上的铠甲破损严重,被暗红色苔藓覆盖了大半,但他的一只手中,却紧紧抓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似乎由某种白色玉石制成的、镶嵌着金色纹路的圆盘状物品。那物品似乎拥有某种力量,使其周围的暗红色苔藓无法完全侵蚀它,保持着一小片相对洁净的区域。
而在那精灵残骸旁边的墙壁上,用某种尖锐物刻满了一片片密密麻麻的、凌乱的精灵文字!那字迹潦草而绝望,似乎是在生命最后时刻留下的。
玲娜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别碰任何东西!”鸦低声警告。
玲娜没有去碰那具残骸,而是仔细辨认着墙上的字迹。大部分字迹已经被苔藓覆盖或模糊不清,但仍有几段话可以勉强解读:
【……第七次净化实验……失败……‘它’在模仿……在学习……我们越是试图净化,它就变得越强……】 【……能量……它需要能量……生命能量……情绪能量……尤其是……负面情绪……那是它的食粮……】 【……艾拉娜是对的……根源不在此处……必须找到……‘悲伤’的源头……】 【……它们来了……守住大厅……绝不能让……母体……逃脱……】 【……后来者……记住……光……需要……阴影……平衡……纯粹的光……只会……引来……更深的……黑暗……】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无法辨认,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玲娜的心跳再次加速。墙上的信息虽然残缺,却透露了至关重要的线索!“饥渴”能以负面情绪为食粮?纯粹的净化之光反而可能引来更深的黑暗?需要光与影的平衡?
这似乎印证了她之前的感受和经历。她身上这矛盾的、兼具了秩序与混沌(已被净化)印记的状态,或许并非诅咒,而是一种……必要的平衡?
“鸦!来看这个!”她低声呼唤。
鸦警惕地走过来,快速阅读着墙上的字迹,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以负面情绪为食……模仿学习……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博士的强制控制效果那么可怕……他在不断地提供‘养料’……”他看向大厅中央那个干涸的池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而这里失败的净化,可能反而催生出了更强大的……‘母体’?”
母体?是指那种暗红色聚合体的源头吗?
就在这时,鸦手中的扫描仪突然发出了更加急促的滴滴声!
“不好!有高能量反应正在快速接近!从那边过来!”鸦猛地指向大厅另一个方向的通道入口!那个入口被更多的枯萎根须和废墟遮挡,他们之前并未留意!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
那个方向的废墟猛地炸开!一根无比粗壮、完全被暗红色物质覆盖、如同巨蟒般的恐怖根须,撞破阻碍,冲入了大厅!那根须的顶端,并非尖刺,而是形成了一个模糊扭曲、不断蠕动的人脸形状,发出无声的、却直接冲击灵魂的贪婪咆哮!
一股远比之前遭遇的聚合体更加庞大、更加凝练、充满了无尽饥饿和恶意的精神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是‘母体’的一部分!快跑!”鸦脸色剧变,一把拉住玲娜,向着原本预定的出口疯狂冲去!
那暗红色的恐怖根须似乎发现了他们这两个“新鲜的能量源”,发出一阵兴奋的精神尖啸,猛地向他们追来!所过之处,地上的残骸和废墟都被它轻易吞噬吸收!
它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追上!
就在这危急关头,玲娜猛地回头,看到了那具握着白色玉盘的精灵残骸。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挣脱鸦的手,冲向那具残骸,在那根须即将触及她的瞬间,一把抓向了那个白色玉盘!
就在她的手指接触到玉盘的刹那——
嗡!!!
白色玉盘猛地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柔和白光!一个复杂的、由光构成的精灵符文护盾瞬间展开,将她笼罩其中!
暗红色根须狠狠撞在光盾之上,发出凄厉的精神嘶嚎,如同被烙铁烫伤般猛地缩了回去,顶端那扭曲的人脸形状一阵模糊波动,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光盾剧烈闪烁,显然也无法长时间抵挡这可怕的“母体”根须。
但这为玲娜和鸦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走!”鸦再次拉住她,两人趁机冲出了大厅的出口!
身后传来“母体”根须疯狂撞击光盾和愤怒咆哮的精神噪音。
他们头也不回地沿着新的通道狂奔,直到将那可怕的声音彻底甩在身后。
再次脱离险境,两人靠墙喘息,心有余悸。
玲娜看着手中那已经恢复平静、却依旧温润的白色玉盘,感觉它其中蕴含着一种温和却坚定的守护力量。
“你太冒险了!”鸦喘着气,语气带着责备,却也有一丝后怕。
“……但它救了我们。”玲娜握紧玉盘,感受着其中那股与“眼泪”碎片同源却又有所不同的力量,“而且……我觉得……它或许能帮我们找到……‘阴影’中的平衡。”
鸦看着那玉盘,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或许吧。艾拉娜长老也提到过,最初的守护者技术,借鉴了部分‘遗产’中的平衡理念。”
他抬起头,看向通道前方。扫描仪上的指示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我们离核心区更近了。我能感觉到……周围的能量流动变得更加活跃……也更加……混乱。”
通道前方,隐隐传来了新的声音——不再是死寂,也不是怪物的咆哮,而是某种庞大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以及……隐约的人声?
两人对视一眼,警惕再次提升。
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通风口网格,强烈的光线和嘈杂的机械噪音从网格后传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通风口,向下望去。
下面的景象,让两人的呼吸几乎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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