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9 章 皇子遇袭
京城的风雨,总是在最不经意间落下。
距离那片枯杨林之战已过去一夜。次日清晨,天色阴沉得如同泼了墨的旧宣纸,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通往太庙的御道被清水泼洒得干干净净,黄土垫道,两侧旌旗招展,却在湿冷的风中发出噼啪的闷响。
六皇子赵澈今日要前往太庙祭祖。这是老皇帝恢复其亲王爵位后的头等大事,礼部不敢怠慢,仪仗队浩浩荡荡足有百人之众。
赵澈端坐在那辆四马并驾的紫盖华车之中,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并未看向窗外繁华的街景,而是盯着车厢角落里一处不起眼的木纹发呆。
队伍行至朱雀大街转角,此处道路狭窄,两侧是高耸的坊墙,平日里最是清净,今日却静得有些诡异。
“停。”
负责护送的禁军统领勒住马缰,抬手示意。常年的沙场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腥气被风吹淡后的味道。
就在这一个“停”字刚刚落地的瞬间,两侧高耸的坊墙之上,无数黑影如同惊起的宿鸟,猛然扑下。
没有什么“杀”字的怒吼,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这群黑影人身着紧身黑衣,脸上蒙着厚厚的黑布,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色彩的眼睛。
他们手中的兵刃五花八门,有厚背砍刀,有分水刺,亦有沉重的铁锤,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刃口都淬着幽蓝的光。
这是一群死士。
“护驾!结阵!”禁军统领厉声大喝,拔刀出鞘。
然而死士的数量实在太多,足足有百人之众,且个个悍不畏死。
一名禁军刚将长矛刺入一名死士的胸膛,那死士竟不退反进,双手死死抓住矛杆,任由矛尖穿透后背,身体顺着矛杆猛地向前一滑,手中的短刀狠狠扎进了禁军的咽喉。
鲜血瞬间染红了御道。
赵澈掀开车帘一角,眼前的景象让他那张常年挂着温和笑容的脸瞬间凝固。
外围的仪仗兵已经被屠戮殆尽,剩下的三十几名精锐护卫围成一个圆圈,死死抵挡着外围如潮水般涌来的攻势。
防线在迅速收缩。
“殿下,快退回车里!”贴身侍卫满脸是血,一刀劈开敌人的兵刃,声音嘶哑。
死士们显然有备而来,他们并不急于攻破防线,而是像狼群围猎一般,用自杀式的冲锋不断消耗护卫的体力。
每倒下一名护卫,防线便出现一丝缺口,随即就有两三名死士填补进来。
一名手持双钩的黑衣头领,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马车。
他脚尖一点,踩着同伴的肩膀腾空而起,手中双钩如同毒蝎的尾刺,直取车帘后的赵澈。
两名护卫想要阻拦,却被另外几名死士死死抱住双腿,动弹不得。
眼看那双钩就要撕裂车厢,赵澈的手已经按在了藏在袖中的短剑之上,准备做殊死一搏。
“崩——”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闷雷炸响的声音,骤然盖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
那名腾空而起的双钩头领,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紧接着,他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烂的西瓜,红白之物猛然炸裂开来。
一根儿臂粗的精铁长箭,携带着恐怖的动能,贯穿了他的头颅,带着他的尸体向后倒飞了三丈,狠狠地钉在了后方的坊墙之上。
箭尾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战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左侧坊墙不远处的一座废弃望楼之上,一道青色的身影迎风而立。
穆清风并非站在望楼的栏杆后,而是单脚立于那飞翘的檐角之上。
狂风吹得他的青衫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却稳如磐石。
他的手中,握着一张巨大的黑色强弓——那是守城弩才用的“黑蛟弓”,寻常军汉需两人合力方能拉开,此刻却被他单臂举起。
他没有看下面惊愕的众人,面无表情地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三支铁箭。
搭箭,开弓。
这把足以射穿重甲的强弓,在他手中瞬间被拉成了满月。
“崩!崩!崩!”
又是三声连响。
没有任何瞄准的停顿,三支铁箭成品字形激射而出。
下方正欲冲向马车的三名死士头目,甚至连闪避的念头都未升起,胸口便炸开了一团血雾。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的胸骨彻底粉碎,连人带兵器被钉死在青石板上。
这不是箭术,这是屠杀。
穆清风的手很稳,眼神更是冷漠得可怕。他并不在乎赵澈是否受惊,也不在乎那些护卫的死活,他的眼中只有那些不断移动的黑色目标。
每一次弓弦震动,必有一条生命被收割。
他站在高处,像是一尊掌控生死的判官。
“杀了他!先杀那个弓箭手!”死士中有人反应过来,嘶吼着指向望楼。
十几名死士立即分流,施展轻功向望楼扑去,试图攀爬而上。
穆清风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如壁虎般游墙而上的黑衣人,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他随手将那张立下赫赫战功的黑蛟弓扔在瓦片上——这弓是他昨夜从武库顺手拿的,现在箭矢已尽,留之无用。
他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右手缓缓探向腰间。
那柄破旧的铁剑,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龙吟,悍然出鞘。
下一刻,穆清风身形前倾,竟是从那五丈高的望楼上一跃而下。
他在空中没有任何借力,整个人如同一只俯冲捕食的苍鹰,直接砸向了那群正在攀爬坊墙的死士。
剑光如瀑。
还在墙面的三名死士只觉得头顶一凉,甚至没看清来人,脖颈处便多了一道血线。
穆清风落地的瞬间,双膝微曲卸去冲力,手中铁剑顺势横扫。
剑气激荡起地面的黄土,形成一圈浑浊的气浪。
围上来的五名死士只觉眼前一花,手中的兵刃便齐齐断裂,紧接着便是咽喉处的剧痛。
他没有停顿,脚下步伐变幻,整个人像是一缕抓不住的青烟,硬生生撞进了死士最为密集的战圈。
这里是真正的修罗场。
穆清风的剑法不再是那种飘逸的舞姿,而是极度简洁、极度凶残的杀人技。
每一剑刺出,必取敌人要害。他不格挡,因为最好的防守就是让敌人无法出招;他不闪避无谓的攻击,只是微微侧身,让刀锋擦着衣角划过,而他的剑尖已经刺入了对方的心脏。
一名身材魁梧的死士挥舞着狼牙棒当头砸下。
穆清风不退反进,身子一矮,贴着狼牙棒的握柄滑入对方怀中。
左手成爪,扣住死士的手腕,用力一折,骨裂声清晰可闻。
右手铁剑由下而上,从死士的下颌刺入,直透脑顶。
抽剑,转身,横斩。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鲜血溅在他的青衫上,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此时的穆清风,就像是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所过之处,断肢横飞。
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死士,眼中的麻木终于开始出现了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屠宰。
赵澈坐在马车内,透过被割裂的车帘缝隙,看着那个在人群中杀伐果断的身影。
他见过穆清风出手,但从未见过如此狂暴的一面。
那不是侠客的比试,而是纯粹为了毁灭敌人而存在的暴力美学。
“这……还是人吗?”幸存的护卫统领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看着那个一身青衣已被染成暗红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一股寒意。
穆清风一脚踹飞面前最后一名还能站立的死士,铁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甩去剑身上的血珠。
剩下的七八名死士背靠背聚在一起,握着兵器的手不停地哆嗦,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
他们看着穆清风,就像看着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穆清风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站在尸堆之中,微微侧头,那双狭长的眸子扫过残存的敌人。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几名死士互相对视一眼,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发一声喊,四散而逃。
穆清风没有动,只是缓缓将铁剑归鞘。
此时,天空中积蓄已久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汇成一条条红色的溪流。
赵澈推开车门,顾不得脚下的泥泞与血污,快步走到穆清风身后。
他看着这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想要说些感谢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穆清风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怀中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仔细地擦拭着剑鞘上的污渍。
“殿下若是想谢我,就不必了。”穆清风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我救你,是因为你活着对我有用。
至于这些人……”
他踢了踢脚边一具死士的尸体,目光落在对方手腕处露出的一个黑色刺青上。
那是一个狰狞的鬼头图案,与之前在黑风寨见到的“黄泉令”如出一辙。
“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是冲着我来的。杀你,只是顺手。”
穆清风收起帕子,转身看向赵澈。他的眼神依旧警惕,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并肩作战而有半分松懈。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赵澈一番,确认这位皇子除了受到惊吓外并无大碍,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四周的护卫和赶来的援军看着穆清风,眼中充满了敬畏。
他们不知道这个青衣少年的名字,但这一战之后,这道在血雨中独战百人的身影,将会成为京城黑道挥之不去的噩梦。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
穆清风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也没有跟随赵澈回府的意思。
他压了压头上的斗笠,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个令人胆寒的传说——孤影剑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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