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突如其来的呓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沈清辞与陆景珩心间。这孩子竟似能未卜先知,点破他们南下江南的意图!夫妻二人相顾骇然,心中波澜万丈。
“安儿,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给娘亲听?” 沈清辞强压心惊,将儿子搂近,柔声诱问。
小怀安却只是咯咯笑着,用沾着点心屑的小手指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口齿不清地嚷嚷:“鸟鸟……飞飞……” 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注意力早已转移。
陆景珩眉头紧锁,大手轻轻覆上儿子额顶,感受着那正常的体温,沉声道:“孩童之言,或为巧合,亦或……他与星髓牵连太深,灵觉过人,能感应到我等心念动向。” 他看向沈清辞,目光深邃,“无论缘由,江南之事,已迫在眉睫。柔嘉长公主病倒,若真与‘梦仙散’相关,便是震动朝野的大案,必须彻查。”
沈清辞颔首,将怀中仍自温热的星髓贴在脸颊,感受着其中平稳的波动,心下稍安:“星髓此刻并无异样,安儿亦无不适,或许只是巧合。当务之急,是确定长公主病情,并筹备南下。”
计议已定,陆景珩即刻入宫,借探病之名,欲向陛下请旨南下查案。沈清辞则留在府中,一边照料孩儿,一边通过安王妃和太医署的旧识,仔细打听长公主发病详情。
次日,陆景珩回府,面色凝重:“陛下忧心忡忡,已准我密查之请。太医署众说纷纭,有言长公主乃思虑过度,有言染了怪疾,症状确如传闻,厌食失眠,精神萎靡,但脉象诡异,似虚似实,用药效果甚微。更蹊跷的是,长公主宫中近日焚的一种名为‘海外安神香’的香料,经查验,与市面流传的‘梦仙散’气味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为精纯!”
“果然与此物有关!” 沈清辞心一沉,“长公主可曾提及香料来源?”
“长公主神志时昏时醒,问不出所以然。只知是江南某位郡王妃进献。” 陆景珩道,“陛下已下密旨,令江南织造暗中查访那郡王妃与香料来源。我等需尽快动身。”
正当二人紧锣密鼓筹备之际,怀安却突然发起低烧,小脸通红,精神恹恹,夜里睡得极不安稳,偶尔还会惊悸哭闹。沈清辞悉心照料,用药施针,热度虽退,但孩子那股莫名的焦躁感却未完全平息。更让她心惊的是,怀安昏睡中,偶尔会模糊呓语:“黑黑的……船……怕……” 而每当此时,她怀中的星髓便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绝不容错辨的悸动,仿佛在回应,又似在警示!
“清辞,你看安儿这般……” 陆景珩看着幼子病恹恹的小脸,心疼不已,南下之心产生了动摇。
沈清辞轻拍着怀安,感受着星髓与儿子之间那玄妙的联系,沉吟道:“或许……并非坏事。星髓与安儿气息相连,他此番异常,未必是病,而是……感应到了南方那物事对星髓的牵引,或是星髓借他之身示警。我们南下,星髓是关键,带上安儿,或许反而能更清晰地感知那‘梦仙散’的根源。”
“带上安儿?不行!绝对不行!” 陆景珩断然否决,“江南局势不明,敌暗我明,岂能让孩儿涉险!”
“正因敌暗我明,安儿的特殊感应或能成为我们的‘眼睛’。” 沈清辞坚持,“况且,将他独自留在京城,你我就能真正安心吗?若有变故,千里迢迢,如何照应?不如带在身边,有星髓与你我守护,反而稳妥。”
陆景珩沉默良久,看着妻子坚定的目光,又看看怀中因不适而哼哼唧唧的儿子,终是长叹一声,将母子二人紧紧拥住:“罢了!既然如此,我们一家人,同进同退!”
决心既下,筹备工作加速进行。陆景珩以“携眷巡查南方军务兼五味轩商务”为由,上报行程,并未提及柔嘉长公主之事,以免打草惊蛇。安王妃与陆老夫人虽万分不舍孙儿远行,但知二人必有要事,亦不多问,只反复叮嘱务必保重,并派了府中得力嬷嬷和丫鬟随行照料。
沈清辞则忙着准备各类药材、解毒灵丹,更特意为怀安配制了温和的安神药浴方子和随身佩戴的辟邪香囊。她发现,当自己凝神为南下做准备时,怀安的情绪会明显平稳许多,星髓的波动也趋于缓和,这更坚定了她的判断。
出发前夜,府中一切收拾妥当。玄诚子道长悄然来访,赠予三道亲手绘制的“护身金符”与一枚可测毒物的“验毒玉碟”,郑重道:“此去江南,鱼龙混杂,邪祟暗藏,万事小心。小世子灵慧,或有奇遇,然需谨防邪气侵扰。贫道近期亦会云游江南,或可再见。” 言毕,飘然而去。
是夜,沈清辞搂着熟睡的怀安,靠在陆景珩怀中,望着窗外月色,心中既有对未知风险的警惕,更有家人并肩的踏实。“无论如何,我们在一起。” 她轻声道。
“嗯,在一起。” 陆景珩收紧手臂,下巴轻抵她的发顶。
次日清晨,镇国公府车队悄然驶出京城,南下江南。为掩人耳目,车队规模不大,仆从精干,外表看似寻常官宦家眷出行。沈清辞与怀安乘坐的马车经过特殊改造,内铺软垫,设有暗格,舒适且安全。陆景珩骑马护在车旁,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离京渐远,怀安的精神竟一日好过一日,小脸恢复红润,乌溜溜的大眼好奇地打量着车窗外流动的景色,咿咿呀呀,兴奋不已。沈清辞怀中的星髓,也一如既往地温顺平静。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行程数日,一路平安。这日午后,车队在官道旁茶寮歇脚。沈清辞抱着怀安下车透透气,喂他喝水。不远处,另一队车马也在歇息,看装饰似是江南富商,仆从簇拥,颇为气派。其中一辆华贵马车上,走下一位身着绫罗、珠光宝气的年轻妇人,恰好与沈清辞打了个照面。那妇人目光在沈清辞身上停留一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颔首为礼,姿态优雅。
怀安正低头玩着手中的布老虎,就在那妇人目光扫过的瞬间,他突然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脑袋埋进沈清辞颈窝,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香香……不喜欢……”
沈清辞心中微动,凝神细嗅,空气中似乎飘过一缕极淡雅、却隐隐带着一丝甜腻的异香,与那妇人身上的香气类似。而怀中星髓,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遇到污秽之物时的排斥感!
她不动声色,抱着孩子回到自家马车旁,低声对陆景珩道:“景珩,留意那队江南来的车马,尤其是那位夫人。”
陆景珩眼神一凛,微微颔首。
片刻后,那队车马先行离去。陆景珩派出的暗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傍晚宿在驿馆,暗卫回报:那队车马来自杭州,是当地有名的丝绸商陈家,那妇人是陈家少奶奶,娘家姓柳,与江南官场交往甚密。此外,暗卫在其车队物品中,隐约嗅到过与“梦仙散”相似的香气,但无法确定来源。
“杭州……柳家……” 陆景珩沉吟,“看来,这江南之行,不会寂寞了。”
沈清辞抚着星髓,感受着南方天际那越来越清晰的、混杂着奢靡与诡异的“呼唤”,轻声道:“是啊,风暴的中心,就在前方了。而我们,已经踏入了漩涡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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