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太太的话,”刘妈妈垂首道,“大娘子刚喝了药,这会儿又昏沉沉睡过去了,大夫说……说是急怒攻心,又兼之有了身孕,最是耗损元气,需得静养,万不能再受一丝刺激。”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更添了几分可信。
老太太眉头微蹙,嗯了一声,便抬步往正房走去。
房妈妈赶紧示意丫鬟打帘子。
屋内药味浓郁,灯光也有些昏暗。
王若弗躺在床幔深处,额上覆着温热帕子,面容不见半分血色,双眼紧闭,长睫如蝶翼般脆弱地垂着,在眼下映出浅浅青影,嘴唇也没了往日的血色,整个人瞧上去竟是前所未有的病弱憔悴.
老太太走到床前,坐下后,伸手握住了王若弗露在锦被外的手。
那手心冰凉,明显是气血两亏的样子,老太太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房间,掠过床边小几上喝了一半的药碗,最终落回王若弗依旧昏睡的脸上。
刘妈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老太太看出什么破绽。
王若弗忍不住吐槽:这心理素质着实不怎么样!
良久,只听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这深宅大院里,哪日没有是非嚼舌根?你素来心直口快,藏不住半分委屈,遇事便容易钻牛角尖动真气。可如今你既有了身孕,便是天塌下来的事,也得先把身子养好、把孩子护住,万事总有我老婆子在,自会为你作主。”
床上的王若弗白眼都快翻上天,话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原主被盛紘和林噙霜气得跳脚时,也没见你真替她做过什么主,如今倒在这里充好人。
刘妈妈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老太太明鉴,我们大娘子……实在是心里苦啊。至今时醒时昏,进不了多少水米。” 她不敢多说,只点到为止,但足以让老太太明白这病根从何而来。
“这病啊,三分在身,七分在心,你平日在旁边多劝着点,让大娘子万事想开些,什么事情也没有身体来的要紧。”
刘妈妈恭敬应道:“是,奴婢定当时时劝解大娘子,请老太太放心。”
老太太又坐了一会儿,才转身吩咐道:“仔细伺候着。如若明日还未好转,就再去请其他郎中,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去我库里取。等大娘子醒了,告诉她,万事有我这个老婆子在,让她宽心养好身体,什么都不必想。”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
“是,奴婢代大娘子谢过老太太。” 刘妈妈连忙应下。
老太太又看了一眼仍然昏睡的王若弗,转头吩咐人留下带来的人参、燕窝等一堆名贵补品药材,缓步离开了主院。
寿安堂内,檀香袅袅。
盛老太太徐氏坐在软榻上,眉头微蹙,一旁的房妈妈默默给她揉着肩膀。
“房妈妈,你说主君,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老太太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怒其不争,“当年我瞧着他是个肯上进的,虽非我亲生,却也掏心掏肺尽心培养,原指望他能光耀门楣,如今倒好,竟为了一个妾室,闹得嫡妻重病在床,家宅上下不得安宁!”
房妈妈哪敢直接置喙主君的是非,只好委婉劝道:“老太太息怒,主君或许是一时糊涂……等他回过神来,自然知晓嫡庶尊卑、轻重缓急。”
“哼!一时糊涂?我看他是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连嫡庶尊卑、官声体面都顾不上了!这盛家的男人,倒像是一脉相承,一个个都是宠妾灭妻的主!”
“老太太快别这么说,仔细气坏了身子。 主君年轻,难免有行差踏错的时候,还需您在一旁时时提点着才是。” 房妈妈知道老太太又想起了已故的盛大人,连忙温声劝慰。
老太太叹了口气,“也是这大娘子太过刚直,不懂得转圜。若是她能软和些,何至于让那林噙霜猖狂至此?”
“大娘子吃亏就吃在脾气太直,男人嘛,总归爱吃那套柔媚小意的……”房妈妈低声附和。“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大娘子是正经的嫡妻,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老太太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揉了揉眉心,“罢了,不说这些,其实我何尝不知大娘子受了委屈,可我终归不是主君生母,他未必就愿意听我的,如今闹成这样,盛紘竟也没说亲自去主院看上一眼,只打发个孩子去问安,成何体统?你去打听打听,看看他今日究竟在忙些什么,连发妻病重都顾不上?简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是。”
老太太沉吟片刻,又道:“这几日,就让华姐儿去主院那边多看看吧,女儿贴心,也能宽慰宽慰她这个母亲。”
“欸,还是老太太您想的周到。”
“你呀,就会说好听话来哄我。”
如此又过了四五日,王若弗的病才‘渐渐好转’,再闷在屋里,她也快受不了了,
这几天,华兰和长柏时常过来探望,偶尔她“醒着”时,母子三人也能说上些话。
她冷眼瞧着,这两个孩子目前看都还算懂事明理,心中稍感安慰。
或许是难得见母亲表现出如此脆弱无力的一面,华兰和长柏都十分乖巧孝顺,言语行动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关切。
华兰会细细说起家中琐事、趣事来给她解闷,长柏则默默地将先生夸赞的文章拿来念给她听,又时时哄她开心,别说,这种被儿女环绕关怀的感觉也还不赖。
这些天吃了睡,睡了吃,院里一大堆丫鬟婆子,想干点什么还得等人都下去以后才行。
装了几日,王若弗自觉时机差不多了。
这日傍晚,她让刘妈妈去请盛紘,说大娘子醒了,有要事相商。
盛紘经过这几日调养,身体已无大碍,但心中对那晚之事仍有阴影,对着林噙霜也淡了不少。
此刻心中带着几分疑虑踏入正房时,只见王若弗并未卧榻,而是穿戴整齐地端坐在外间的榻上,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背脊挺得笔直,竟有种他从未见过的端庄与疏离。
屋内没有旁人,连刘妈妈都守在了门外。
“老爷来了。”王若弗声音平静,抬手示意他坐。
盛紘依言坐下,看着与往日那个或嗔或怒、情绪皆形于色的妻子判若两人的大娘子,心中竟莫名有些不安,待反应过来,又暗道自己想多了,“娘子,你身子可好些了?”
“托老爷的福,还没气死,让老爷失望了。”王若弗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盛紘被噎得一窒,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可想到到底是自己理亏,又强压下火气,试图缓和气氛:“你看你,病中还说这些气话。也快到晚膳时间了,不如先用膳?有什么事等用完膳再说也不迟。”他实在不习惯这样冷冰冰的大娘子。
“不了,我找老爷过来可是有正事的。”她可不想跟这人坐在一起吃饭,没的倒胃口。
“有何事不能等到用完膳再说?”
王若弗却丝毫不为所动,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自然是关乎盛家前程,也关乎老爷官声的要紧事。老爷若觉得吃饭比这个更要紧,那妾身不说也罢。”
盛紘只觉得心里没由来的突突直跳,大娘子说笑了,能有什么事如此要紧.....
王若弗没有回答他的寒暄,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缓缓开口道:“盛紘,我们夫妻近十载,我为你生儿育女,管理家宅,操持庶务,不敢说有功劳,苦劳总是有几分的。我自问虽非十全十美,却也尽心尽力。如今已然闹到这般地步,我被自家主君逼得晕厥病倒,在这府中,我这个大娘子早已是颜面尽失。至于夫妻情分……经过此事,想来也已消磨殆尽了。”
盛紘脸色骤变,“你这是什么话?不过是一些内宅小事,何必说这样的气话伤感情?霜儿她……她也是为着家事操心,你身为大娘子,理应有容人之量……”
“嗤!小事?”王若弗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内宅管家之权交由妾室,在老爷眼中竟是小事?那敢问如何才是大事?掌管中馈、教养子女、维系家族颜面,这些在老爷看来都无足轻重吗?
盛紘:“.....”今天的大娘子简直太陌生了。
王若弗直视盛紘有些躲闪的眼睛,“再者,老爷今日何曾见我动过怒?因着林栖阁那边,主君屡次与我争执,前几日更是将我气晕,以至卧病数日。这些天,主君可曾想过来看我这结发妻子一眼?若非我心灰意冷,又何至于此?在这府中,我早已形同虚设!亲生的儿女竟没有一个能养在身边,也怪我往日太过心软,念着那点夫妻情份,竟叫你盛家欺我至此,一个小妾也能欺到头上,作威作福……”
“大娘子,你莫要胡搅蛮缠!我何曾亏待于你?不过是看霜儿柔弱,多照拂几分罢了!你怎可因此就要闹到和离的地步?孩子们怎么办?盛家的脸面怎么办?你莫要任性!”
“呵,任性?这些年我忍够了,也不想再忍了。”
她不等盛紘辩解,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盛紘,我意已决,强扭的瓜不甜。我早该看清,也是我挡了你们郎有情妾有意,着实不该再占着这大娘子的位置惹人嫌隙。
请予我一纸和离书。从此以后,你盛家门庭之事,是兴是衰,皆与我王若弗再无干系。我的嫁妆,我自会带走;儿女……华兰、长柏,我亦要带走。他们不能在一个宠妾灭妻、嫡庶不分的家里长大,毁了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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