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回来时,脸上已不见方才的冷峻,神色温和地对迎上来的王若弗说道:“小妹,事情都已谈妥。和离书,兄长已经为你拿到了。”
王若弗忙上前两步,敛衽施了一礼,笑容真切:“有劳兄长为小妹之事奔走操劳,这份情谊,小妹铭记于心。”虽然凭她也能达到和离的目的,但过程必然曲折许多。再者,和离这样关乎家族颜面的大事,王家怎可能置身事外?与其事后被家族知晓引来责难,还不如一开始就让王家出面,既名正言顺,又能借势速决。
“自家兄妹,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王衍虚扶了一下,继续温言道,“只是,眼下你怀着身孕,前些时日又动了胎气,正需静养。若此时仓促上路,长途跋涉,兄长实在担心你和腹中孩儿受不住。盛紘那厮方才……差点给我跪下求饶,我思忖再三,看在两家颜面和孩子们的份上,我也不好太过逼迫。免得狗急跳墙。
因此,我与他说定,这份和离书暂由我保管。待你生产完,身子将养好了,兄长再来风风光光接你回家。在此期间,你仍是盛府大娘子,中馈之权、华兰和长柏的教养之事,皆由你一人全权做主,旁人不得置喙。和离之后,孩子们自然也随你一同归家,”
王衍坐下,将那份和离文书递过来,“这白纸黑字的和离书在此,他抵赖不得。小妹,你暂且再忍耐这数月,万事以自身和孩儿为重。这段日子,你只管安心静养,诸事不必烦心。若他期间再有半分不妥,或那起子小人不安分,你立刻派人送信给我,兄长定当即刻赶来,绝不让你多受一刻委屈。你看如此安排,可还妥当?”
王若弗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兄长处处为小妹着想,安排得如此妥帖周到,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王衍见小妹如此明理,心中十分欣慰。
他略作沉吟,又叮嘱道:“你既已重掌内宅,行事便便宜许多。你提及的那粮种之事,干系重大,可需为兄从家中调派两个得力又嘴严的庄头过来相助?务必要求稳妥,万无一失才好。”
王若弗微微摇头:“多谢兄长美意。眼下小妹尚能应对。刘妈妈是自家人,绝对信得过,城外庄子上也有几个用惯了的老人,皆是稳妥之辈。此事贵在机密,人多眼杂,反而不美。若真有棘手之处,小妹定不会与兄长客气。”
王衍知她有主意,便不再坚持,颔首道:“也罢,你心中有数便好。我明日便需启程回京,将此事先行禀明父亲,也好让他老人家心中有个底,日后便于为你说话。你在府中,一切务须小心,遇事切莫再如以往般隐忍,记得你身后永远有王家。”
“我明白,让兄长费心了。”王若弗应道,随即想起关键处,补充道,“关于粮种,待到秋收见了真章,产量若能如那商贾所言,还需劳动兄长或父亲最好能亲自来一趟,亲眼做个见证,方才稳妥。”
王衍放下茶盏,神色一肃:“这是自然。若真能亩产十石,此乃利国利民的祥瑞之功,父亲即便公务繁忙,得知后也必定极为重视。你放心,届时为兄定会亲自前来,一则为你撑足场面,二则亲眼见证,以便回京奏报。” 他声音更低了些,“此事是你苦心筹划所得,自然不能平白为他人作嫁衣裳。在秋收见效、功劳明确之前,相关田亩、人手、出入账目,务必牢牢握在自己人手中。父亲约莫再过两月方能从西北公干返京,待他回府,我自会立刻寻机禀明。有王家为你作保,这份功劳谁也夺不走。”
王若弗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兄长果然思虑周全。如此,我便安心等秋收之期了。”
事情既已落定,王衍当夜便在客房安顿下来。
次日清晨,他特意又去拜见了老太太徐氏,并命人将盛紘唤来,当着王若弗的面,将和离的条件又重申了一遍,言语间不乏警告之意。盛紘唯唯诺诺,不敢有半分异议。
老太太徐氏端坐上首,手中佛珠捻得飞快,脸色青白交加,她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既后悔当年一时心软收养了林噙霜那个祸根,更后悔自己为了所谓的“平衡”纵容盛紘。未能及早制止他宠妾灭妻的糊涂行径。
可如今,木已成舟,王家态度强硬,盛紘又立身不正被人捏住了七寸,再说什么也都晚了!
王衍言语客气却立场分明,将妹妹今后的安排说得清清楚楚,堵死了盛家日后反悔的可能。
哼!这是打量他不知盛紘的打算?
见诸事安排妥当,王衍不敢再多耽搁——他本就是告假而来,汴京还有公务在身。第三日一早,便收拾行囊准备启程。
盛府院门口,晨光熹微。
临行前,王若弗特意让人准备了不少扬州特产,有绫罗绸缎、时新茶点、精巧玩器,足足装了两大箱。
王若弗亲自将王衍送至马车旁,轻声叮嘱:“兄长,这些土仪,略表小妹心意。给兄嫂和侄儿们的,望他们不要嫌弃。另有一份……是给母亲的。小妹不孝,未能在父母跟前尽孝,反而让父母兄长为我操心劳力……还请兄长务必替小妹转达,就说我在扬州一切皆安,请母亲多多保重身子,勿要挂念。”
里面有一部分是带给王老太太的,再怎么说也是亲母女,血脉亲情割舍不断。即便王母心里一贯偏向王若与,可她这做女儿的,该有的礼数和孝心,大面上必须过得去,也省的叫旁人看了笑话。
王衍看着妹妹,心中感慨万千。
经过这一番磨难,小妹确实比从前沉稳了许多。颔首道,“你放心,话一定带到,有兄长在,定会为你周旋。你在盛家好生将养,万事不必委屈自己。
一旁的盛紘神色复杂地看着这番兄妹话别的景象,强挤出一丝笑容,开口保证道:“大舅兄请放心,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王衍冷冷瞥了他一眼,随意点了点头,目光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等候的刘妈妈上前一步,将一个精致的食盒递给王衍身边的随从:舅老爷,这是大娘子特意让厨房准备的蟹黄酥和杏仁茶,都是您素日爱用的。车上还有新熏的锦被,路上若是乏了也好歇歇脚。
王衍见状,心中不由一暖,更是触动。之前他为那个被宠坏了的大妹王若与奔波打点,对方总是理所当然地受着,何曾有过半分体贴感念?反倒是这个素来直率的小妹,竟如此细心周到,可见是真的贴心,往日倒是他疏忽了这份手足之情。
他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撩开车帘对王若弗沉声道,保重身子。等你生产之后,为兄必定再来。
王若弗郑重福身:兄长一路保重。
盛紘也连忙跟着躬身相送。
王衍在车内最后挥了挥手,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渐行渐远。
盛紘站在一旁,看着王若弗凝望马车远去的侧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讪讪地闭上了嘴。
直到再也看不见车马的影子,王若弗才缓缓转身,看也没看旁边盛紘一眼,在刘妈妈的搀扶下径直往内院走去。
盛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王若弗,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
次日一早,府中便传开了消息,后院由大娘子重新掌家,主院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另一边,林噙霜哭得梨花带雨,却终究被几个婆子‘请’出了林栖阁,挪去了偏院。盛紘亲自下令,命她禁足思过,任她如何哀求哭诉,这回却是连面都见不着了。
而在寿安堂养了许久的华兰,也被盛紘亲自送回了主院,回到了王若弗身边。
刘妈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抹了抹眼角。真好!她家姑娘总算是痛快了一回。
为表赔罪之心,盛紘竟又将手上所有田产铺子的地契都送了过来,连从前私下赠予林噙霜的几处产业,也一并追回交到王若弗手中。
刘妈妈看着着那厚厚一叠地契,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姑娘,这下可好了!这些产业足够您和哥儿姐儿们一辈子衣食无忧,往后再也不用看旁人脸色了!
王若弗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地契上的字迹,脸上也带着笑意。她抬眼吩咐道:“倩娘,吩咐一声,主院上下连日操劳,今日大喜,每人赏半年月钱,再添两桌席面,让大家在院中热闹热闹。”
此言一出,主院里的仆妇丫鬟们顿时一片欢腾,纷纷跪地谢赏,喜气洋洋的氛围冲淡了往日的沉郁。
待众人都退下后,刘妈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禀报:姑娘,先前您吩咐奴婢打听人,如今已有眉目了。一切还按原计划办吗?
???什么人?
王若弗指尖顿在腕间的玉镯上,思索片刻才恍然记起——剧中原主正是这个时候,花了银子买了卫恕意进府,意图分林噙霜的宠。
可惜这个卫恕意是个心比天高的,明明卖身入府却还端着清高的架子,终日冷着张脸,白白浪费了原主的一番苦心,如果她不是女主生母,王若弗真的想把人退回去,倒要看看离了盛府,她又能过的有多好?
既然是天命所归的剧情人物……
王若弗唇角勾起,既然找到了,便按原计划接进府吧。
是。刘妈妈会意点头,奴婢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王若弗却抬手叫住正要退下的刘妈妈,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方才说的还不够,不必只盯着那卫氏一人,”
她示意刘妈妈凑近,附在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你让人去城南的烟雨阁,找两三个模样出挑、心思活络却无根基的姑娘,许她良籍和丰厚银钱,悄悄接进府来安置。”
刘妈妈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惊愕——烟雨阁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扬州城有名的青楼楚馆!娘子竟要从那种地方选人进府,这也太大胆了!
可抬眼撞见王若弗眼底沉静的波光,她到嘴边的劝谏又咽了回去。
自家娘子如今行事愈发有章法,绝非往日可比,既然她这般安排,定有深意。
刘妈妈躬身应道:“是,奴婢明白,这就去办,定不会让旁人知晓。”
王若弗指尖轻叩案几,又补了一句:要挑那些通晓媚术却仍是完璧的。她们学的就是怎么伺候男人,既然林噙霜靠得是狐媚手段争宠,咱们便请专精此道的来切磋。你且看着,往后还有她唱戏的台子。
刘妈妈愣了愣,随即会意,忍不住掩口轻笑:姑娘妙计!”
待刘妈妈退去,王若弗靠在软榻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林噙霜如今虽被禁足偏院,可盛紘那点心思她岂会不知?眼下不过是碍于形势暂且隐忍罢了。既然他惯会左右逢源,不如就再送他几房娇妾,让他彻底沉溺温柔乡中,也省得他日日借着由头来自己跟前献殷勤。
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当真以为旁人看不透么?不过是痴心妄想!
更何况,多安置几个伶俐人在府中,日后若有需要,也能当个眼线、搅搅浑水,何乐而不为?
别看现在盛紘对林噙霜不闻不问,但那偏院的一应吃穿用度何曾短过分毫?眼下这般作态,不过是做给她看的权宜之计。既然如此,正好让新人趁势而上。
日后还可以给林噙霜添添堵,原剧她让原主受了多少窝囊气?合该讨些利息回来才是!
至于这些女人入府后会不会生事?身契在手,不听话发卖了便是,她有的是手段拿捏。
刘妈妈办事利落,不过两日便领回四个姑娘。
王若弗在暖阁一一见过,只见四人各有风姿:卫恕意清雅如莲,陈氏一个明艳似霞,还有一个娇俏灵动的方氏,和一个温柔似水的秋水,容貌皆是一等一的出挑,想必能让盛紘满意。
她挥了挥手,淡淡吩咐:“晚间便将人送到主君书房外的偏院,好生安置。”刘妈妈应声退下,自去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王若弗安心养胎,主院里因着华兰和长柏日日相伴,倒是热闹得很。
她瞧着华兰被老太太教得一味温顺,只知针凿刺绣、读书明理,一板一眼,竟是无半点少年人的鲜活气,心中不免不齿——同为孙女,老太太偏要分个三六九等,竟连点茶、插花、打马球这般时兴的事都不肯教她。
一日午后,王若弗牵着华兰的手在院里散步,忽然问道:“华兰,你可想学打马球?如今大宋上下,不论男女都爱这项消遣,既热闹又能强身健体。”
华兰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向往:“母亲,真的可以吗?祖母说女子当温柔娴静,我……我不懂这些。”
“有何不可?”王若弗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女子也可活色生香,不必困于内帷。你若愿意,母亲便为你寻个女师傅,去城郊庄子上专门教你,没人会说闲话。”
华兰喜不自胜,连连点头:“我愿意!谢谢母亲!”
王若弗当即让人去寻了曾在王府教过小姐打马球的女师傅,择了吉日便送华兰去了庄子。至于长柏,功课有盛紘和先生盯着,倒不用她多费心,不过闲暇时,她会教他下棋。
长柏本就聪慧,很快便迷上了棋盘上的博弈,日日缠着她要“再下一局”,母子俩倒是乐在其中。
王若弗选了个晴好之日,带着华兰、长柏并几个心腹仆妇,一路往城郊庄子去。
到了地头,她直接将密封好的高产粮种交给庄头——这庄头是早年签了死契的家生奴才,为人老实肯干,忠心可靠,断不会走漏风声。
“这十亩地,从今日起由你亲自督管。耕种、水肥、日照,皆要严格按我给的章程来办,半点不得马虎。”王若弗指着早已圈定的田地,语气郑重,“此事若成,你便是头号功臣,日后自有厚赏,田产宅院都不会亏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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