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风暴前夕
黎知桃最终没有去医院,她在公司的休息室里躺了半个小时,喝了些温水,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后,便坚持回了自己的工位。
她谢绝了所有同事的关心,只说是最近太累,有点肠胃炎。
但简祁昭那失控的反应,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里,也落在了某些有心人的眼里。
很快,公司内部开始流传起一些风言风语。
关于黎知桃突然的身体不适,关于简祁昭那异乎寻常的紧张和关切,关于两人之间那看似疏离、实则微妙的关系……
尽管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但那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和窃窃私语,还是让黎知桃感到如芒在背。
她厌恶这种被放在放大镜下的感觉,更厌恶自己和简祁昭的私事,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简祁昭那边,在短暂的失控后,立刻采取了行动。他雷霆手段压下了公司内部可能蔓延的流言,并迅速调整了与博物馆项目的对接方式,彻底隐到了幕后,不再直接出现在与黎知桃相关的工作场合。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舔舐着伤口,同时也更加警惕地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但他对黎知桃的担忧,却有增无减。那天她苍白虚弱的样子,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他动用了私人关系,联系了一位信得过的、口风极严的妇产科专家,随时待命。他甚至在她公寓楼下,安排了穿着便装、经验丰富的看护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确保一旦她发生任何意外,都能得到最及时的救助。
他的守护,变得更加隐秘,也更加……无孔不入。
黎知桃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流言蜚语消失了,工作对接变得更加顺畅,连上下楼时,都总能“偶遇”到笑容和善、主动帮她按电梯、提重物的“邻居”或“保安”。
她知道,这背后都是谁的手笔。
这种被全方位、无死角“保护”起来的感觉,并没有让她感到安心,反而让她觉得更加窒息。
他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笼罩其中,无论她如何挣扎,似乎都无法真正逃脱。
这种无力感,让她对腹中孩子的去留,更加犹豫不决。
留下孩子,就意味着这辈子都无法彻底摆脱简祁昭的影子吗?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深深的恐惧。
第44章 苏沫的察觉
黎知桃的异常,终究没能瞒过最了解她的苏沫。
自从上次黎知桃崩溃之后,苏沫就一直放心不下,经常约她见面。她敏锐地察觉到,黎知桃最近的疲惫不仅仅是工作所致,她的情绪也变得更加反复无常,时而恍惚,时而烦躁,并且……她似乎总是在回避谈论未来,回避谈论任何与“以后”相关的话题。
更重要的是,苏沫发现,黎知桃在饮食上变得异常挑剔,对一些以前喜欢的味道避之不及,反而对一些酸味的东西情有独钟。而且,她穿的衣服,也越来越偏向宽松舒适的款式。
一个周末,苏沫强行把黎知桃拉出来逛街散心。在经过一家母婴用品店时,苏沫故意放慢脚步,留意到黎知桃的目光,在那家店里停留了异常久的时间,眼神复杂,带着一种苏沫从未见过的、混合着茫然、挣扎和一丝……极其微弱的柔软。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苏沫心中成型。
她一把拉住黎知桃,钻进旁边一家安静的咖啡店,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桃子,你老实告诉我,”苏沫紧紧盯着黎知桃的眼睛,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是不是……怀孕了?”
黎知桃正在搅拌咖啡的手猛地一僵,勺子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抬起头,看着苏沫关切而担忧的眼神,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默认了。
“我的天……”苏沫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还是让她震惊不已,“是……是简祁昭的?”
黎知桃咬着唇,点了点头。
“多久了?”
“……快九周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沫沫,我真的不知道……”黎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迷茫,“我恨他……我没办法原谅他……可是……这是个小生命啊……我……”
苏沫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我明白,我明白……这件事太大了,谁都没办法轻易做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桃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如果你想留下他,我就做孩子的干妈,我们一起把他养大!如果你不想……我也陪你去医院,照顾你!”
黎知桃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苏沫,是毫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
“但是,”苏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这件事,你不可能永远瞒下去。尤其是……简祁昭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黎知桃沉默了片刻,将那天会议室里简祁昭失控的反应,以及后来那些无声的“守护”,都告诉了苏沫。
苏沫听完,眉头紧锁:“果然……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现在按兵不动,恐怕是在等你做决定,或者……在找机会。”
她看着黎知桃,认真地说:“桃子,你必须尽快想清楚。拖得越久,对你,对孩子,都越不利。而且,以简祁昭的性格,他绝不会放任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如果你决定不要,必须要快,在他采取更强硬手段之前。如果你决定要……”
苏沫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那你就要做好准备,这辈子,可能都很难彻底摆脱他了。”
苏沫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黎知桃的心上。
她知道,苏沫说的是对的。
她不能再逃避了。
她必须尽快,给自己,也给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一个明确的交代。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简祁昭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黎知桃近期行程和身体状况的简要报告。
报告显示,她的孕吐反应似乎有所加剧,情绪也不太稳定。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和焦虑。
他知道,她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挣扎。
他也知道,自己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独自痛苦,也不能承受失去这个孩子的任何风险。
也许……是时候,换一种方式了。
一种更直接,也更冒险的方式。
第45章 心墙的裂缝
苏沫的话像一面镜子,逼着黎知桃去正视自己一直逃避的现实。
她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这个在她身体里悄然生长的小生命,每一天都在提醒着她必须做出抉择。
周末,她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拉上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没有工作,没有会友,只是静静地坐着,或者躺在床上,一只手始终无意识地覆在小腹上。
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显怀的迹象。但一种奇异的、微妙的联系感,却在她与那个小生命之间悄然建立。她开始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那些细微的、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的悸动。
她翻出之前那些匿名的孕期书籍,第一次,不再是带着排斥和愤怒,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
书上说,第九周,胚胎已经初具人形,心脏有力地搏动着,小小的手臂和腿脚开始萌出嫩芽……
看着那些生动的插图和温柔的文字,想象着那个在她体内一点点成形的、流淌着她一半血液的小家伙,黎知桃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一种陌生而强大的情感,悄然滋生。
这是她的孩子。
无论他的父亲是谁,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是她在这世上,血脉相连的至亲。
一个她曾经无比期盼,却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到来的……礼物。
泪水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迷茫,里面掺杂了更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未来的恐惧,有对过往的怨怼,但更多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名为“不舍”的母性本能。
她想起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个城市打拼的岁月,想起母亲早逝后内心的空洞与漂泊感……她曾经是那样渴望拥有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家。
难道,她真的要因为对那个男人的恨,而亲手扼杀这个可能带来慰藉与联结的小生命吗?
恨,太沉重了。用它来惩罚一个无辜的生命,对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像藤蔓一样,迅速在她心中扎根、蔓延。
第46章 门里门外
就在黎知桃内心激烈挣扎的同时,简祁昭也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焦灼之中。
他派去暗中保护(或者说监视)的人回报,黎知桃这个周末几乎没有出门,情绪似乎非常低落。这让他心急如焚,生怕她一个人在绝望中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
他再也无法安心等待。
周日下午,天色阴沉,似乎酝酿着一场春雨。简祁昭驱车来到了黎知桃的公寓楼下。他没有上去,也没有打电话,只是将车停在那个他早已习惯的位置,仰头望着她所在楼层的窗口。
窗帘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但他仿佛能感受到她那颗正在痛苦中煎熬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敲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简祁昭坐在车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紧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或许,是在等一个奇迹。
或许,只是需要离她近一点,才能稍微缓解那噬骨的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大。简祁昭看到公寓楼的单元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是苏沫。她撑着伞,快步走向路边停着的车,很快便驾车离去。
苏沫来了又走……是知桃叫她来的吗?她们谈了些什么?
简祁昭的心脏猛地揪紧。他几乎可以肯定,苏沫已经知道了怀孕的事情。那么,她们讨论的,必然是那个他最害怕听到的决定!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也无法坐在车里等待!
他猛地推开车门,甚至顾不上拿伞,冒着越来越大的雨,几步冲进了公寓楼。
站在黎知桃的公寓门口,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和脸颊不断滴落,模样狼狈不堪。他抬起手,想要按门铃,手指却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迟迟无法落下。
他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乞求?威胁?还是……继续那无力的忏悔?
无论哪一种,在如今的情境下,似乎都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际,隔着厚重的门板,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是知桃的声音!
她在哭!
简祁昭的心像是被那哭声狠狠碾过,痛得他几乎弯下腰去。他再也顾不得其他,那只悬着的手,终于重重地按下了门铃!
“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像一道惊雷,划破了公寓内悲伤凝滞的空气。
门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黎知桃被这突如其来的门铃惊得浑身一颤。她慌忙擦干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谁?”
门外,是一片死寂。
只有雨声哗啦啦地响着。
黎知桃的心跳莫名加速。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简祁昭!
他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外,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不断滑落。他没有看猫眼,只是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握成拳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近乎绝望的悲伤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黎知桃看着门外那个如同被遗弃在雨中的、狼狈不堪的男人,看着他身上那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脆弱而绝望的气息,准备脱口而出的斥责,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简祁昭。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商业帝王,而像一个……走投无路、濒临崩溃的普通人。
“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传来他沙哑到极致的、带着雨水湿气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门板,敲在她的心上,“知桃……开门……求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黎知桃从未听过的、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她没有动。
“我知道……我没有任何资格要求你什么……”他的声音哽咽了,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我知道你恨我……怨我……不想再见到我……”
“但是……求求你……至少……至少让我知道你和孩子……是安全的……”
他终于提到了“孩子”!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道防线,被彻底击溃。
黎知桃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他果然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那些匿名的关怀,那些无声的守护,那些刻意的退让……都是为了这个孩子吗?
“我发誓……我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决定……”门外的声音继续着,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如果你不想留下他……我……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处理好一切,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他说到这里,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你愿意……愿意给他一个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
他停顿了许久,久到黎知桃以为他已经离开,才听到他用一种近乎虚无的、带着巨大希冀和恐惧的声音,缓缓说道:
“可不可以……也给我一个机会……一个用余生……来弥补……来照顾你们的机会?”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一个能远远看着你们……守护你们的……资格……”
雨声哗啦,敲打着窗户,也敲打在黎知桃的心上。
门外,是他卑微到极致的乞求和等待。
门内,是她天人交战的痛苦和挣扎。
那一瞬间,黎知桃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十五岁初见他时的惊鸿一瞥,婚后三年的冰冷孤寂,他笨拙学做饭的样子,他偷偷送来的羊毛毡小兔子,他在评审会上专业而冷静的眼神,以及……刚才在猫眼里看到的,那个被雨水淋透、脆弱不堪的男人……
恨,依旧存在,像一根深扎在心头的刺。
但除了恨,似乎还有一些别的,更加复杂难言的东西,在悄然滋生。
也许是因为腹中那个悄然成长的小生命,软化了她坚硬的盔甲。
也许是因为他此刻毫无保留的脆弱和卑微,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听到他说“尊重你的选择”时,当她听到他用那样绝望的语气乞求一个“远远守护的资格”时,她心中那座用恨意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了一角。
她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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