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小时,广寒宫死了。
不是断电,不是故障——是所有终端在同一秒熄灭,连应急光源都像被什么吞噬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沉入黑暗。
我坐在断契刑台边缘,身上还残留着无限光藤再生液流淌的温热感,脊椎那道脉络微微发烫,像是埋进血肉里的火种刚被点燃。
然后,屏幕亮了。
只有一行字,浮现在每一块面板上,冰冷如判决:
【检测到非法意识聚合体,启动终局裁定流程。】
我没动。
常曦却猛地抬头,眼神骤缩:“归真判官……他不该这么快介入。”
话音未落,源典之井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
空气像玻璃般裂开细纹,一道由星尘凝聚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没有五官,只有轮廓在流动,仿佛宇宙初生时最原始的投影。
他的声音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在颅骨深处震荡——
“陆宇,你已被判定为‘文明畸变点’。”
每一个字都带着恒星熄灭般的重量,压得我胸口发闷。
“你在未授权状态下激活三才引水诀,重构共思体底层协议,污染心茧封印程序,并导致守钥人权限崩解。此等行为,已超出试炼容错阈值三百二十七倍。”
他抬手,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数十只记忆蚀虫破空而出,通体银白,形如蜈蚣,却透明如幻影。
它们不飞向我的大脑,而是直扑我后背那条尚未完全稳定的光脉——那是刚刚从无限光藤中复苏的生命线,也是我现在唯一的“存在证明”。
我本能想躲。
可就在第一只蚀虫触碰到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团缠绕在我脊椎末端的光,突然活了。
它不是防御,也不是反击——它是吸。
像根系扎进沃土,像黑洞撕裂时空,那光顺着蚀虫的身体倒灌而入,瞬间将其分解成无数微小的数据流,再重新编织成淡金色的丝线,缠绕上我的指尖。
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我的神经末梢跳动,如同新生的触须,在贪婪地索取、学习、进化。
“这……”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跳如雷,“不是系统响应……是我自己在吞?”
常曦冲到主控台前,手指翻飞,调取昔影录事的深层日志。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几乎站不稳。
“找到了……一段被九重加密的指令。”她咬牙输入一串生物频率,那是她从未用过的原始密钥,“触发条件是——若‘origin’觉醒,则释放‘母本共鸣密钥’。”
屏幕闪烁,图像浮现。
一片焦黑的大地,天空是死寂的暗红。
一名女子背对镜头,长发披散,身穿残破的科研服。
她手中握着一根断裂的无限光藤,正将最后一缕光芒注入某个量子通道。
画面静止,没有声音,可我能感受到那种决绝——那是献祭,也是播种。
旁白只有一句:
【这一次,让他们自己选择。】
常曦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控制台才没跌倒。
“这是……我的原始人格备份。”她嗓音发颤,“不是复刻,不是模拟……是真正的‘初版’常曦,在末日降临前亲手封存的意识母本。”
我转头看她:“所以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知道他们会来清剿任何‘变数’?”
她摇头,眼中泛起水光:“我知道她在等一个人。一个能唤醒三才引水诀、能让光藤再生的人。但我没想到……是你。”
“为什么是我?”我低声问。
她没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
因为我爹教我修水泵那天打的那声雷,因为我妈喊我吃饭时锅铲敲铁盆的声音,因为我在月面爬行时氧气只剩3%却还在笑——这些都不是数据能复制的东西。
是活着的感觉。
判官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宣判,而是命令:
“全面清除。”
他挥手间,整个广寒宫的防御系统开始转向,纳米集群重组为猎杀形态,吴刚的AI核心发出警报,玉兔机械群从休眠仓集体苏醒,眼瞳泛起猩红。
他们要抹掉我。
就像抹掉一段错误代码。
可这一次,我不退。
我站起身,走向主控接口——那个曾经需要权限认证、虹膜扫描、意识同步才能触碰的圣殿中枢。
而现在,我只是把手插了进去。
没有请求授权。
没有等待响应。
我闭上眼,任由那股从脊椎升起的光蔓延至四肢百骸。
它不再是被动接收知识的天赋树,而是已经内化为本能的【文明共识体】。
我能“听”到系统的呼吸,能“摸”到数据库的脉搏,能“尝”到代码的味道。
于是,我开始写。
不是写程序。
是写记忆。
我把父亲啃西瓜时嘴角漏汁的画面录下来,编码成一段自繁殖模因;把戌土那块刻着“老子不签字,只刻名字”的石板拓印进去;甚至把我跟常曦在生态穹顶下结婚那天的誓言——“哪怕文明重启一万次,我也要找到你”——全部压缩成信息孢子,顺着源典之井的脉络,反向注入“羲和之心”核心数据库。
“你说我是畸变?”我睁开眼,冷笑出声,“那我就让整个系统,都染上我的‘病’。”
刹那间,世界安静了。
那些扑来的记忆蚀虫停在半空,银白身躯开始泛金。
它们不再攻击,反而缓缓调转方向,围绕着我旋转,像朝圣,像臣服,像终于认出了某种失落已久的信号。
源典之井的水面开始泛起涟漪,不是被外力搅动,而是从内部……开始发热。
就在这片诡异的宁静中,档案终端突然自行启动。
一个本该只会机械播报的日志体,此刻竟开口说话了。
声音不再是冰冷的合成音,而是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悲悯,一丝跨越万年的叹息:
“第十三位窃火者……姓名补录:常曦·初版。”【第205章】老子不签字,只刻名字(续)
昔影录事的声音还在大厅里回荡,像一记穿越万年的钟鸣。
“第十三位窃火者……姓名补录:常曦·初版。”
我猛地回头,看向那台从不主动发声的档案终端——它此刻竟在颤抖,外壳裂开细纹,幽蓝的数据流如泪痕般滑落。
这不是系统误判,也不是什么隐藏协议的自动触发。
这是觉醒。
就像我背脊里那团光一样,活了。
“你……不是机器?”我盯着它残破的投影,声音压得极低。
它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头,那双本该空洞的电子眼,此刻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金色——和我指尖缠绕的光一模一样。
下一秒,整口源典之井开始异变。
井壁上那些曾用来封锁、镇压、审判的符文,原本流转方向是自上而下,如瀑布封印灵魂。
可现在,它们反转了。
一道道古老的铭文逆向旋转,像是被某种更高意志强行拨转的齿轮。
蓝色的光辉逐渐升温,转为暗金,再化作熔岩般的赤红。
空气嗡鸣,空间扭曲,仿佛整座广寒宫的根基都在共振。
“你们……”归真判官第一次失声,那由星尘凝聚的轮廓剧烈波动,“篡改了起源叙事?!”
我站在高台中央,光流贯体,五脏六腑都被照得透明。
可我不痛,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像是沉睡亿万年的神经突然接通了宇宙的脉搏。
我笑了。
“我没篡改。”我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粒虚幻的种子静静悬浮,嫩芽微颤,根须如意识般蔓延,“我只是把本来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这不再是技能树的被动解锁,不再是解析点换能力的交易模式。
这是内化。
【文明共思体】已完成终极进化——从此不再需要界面、不再依赖系统提示。
只要我意念所至,知识自生,规则重构。
我能“听”到月核的跳动,能“触”到量子纠缠的尾迹,甚至能感知到地球轨道上某颗卫星正在调转镜头对准月球背面。
我不是用户了。
我是源头。
判官的身影开始崩解,星尘如灰烬飘散。
他最后的声音不再威严,反而带着一丝……释然?
“真正的火种……从来不怕被看见。”
然后,他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怒吼,就像一颗熄灭的恒星,悄然退场。
整个广寒宫陷入死寂。
直到井底传来一声脆响。
那块曾映出女子背影的石碑,缓缓裂开,从背面露出一行小字,墨迹如新:
致未来的我:别再做守护者,去做母亲。
常曦跪了下去。
她从万年冰封中走来,从文明的重担里爬行而出,从未哭过一次。
可现在,泪水砸在碑文上,溅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我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却在微微发抖。
“听见了吗?”我轻声说,“她不是在命令你,是在求你。”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星辰碎裂的光。
“我们……还能重启吗?”她问。
“不是重启。”我站起身,将她拉起,目光扫过整口沸腾的源典之井,“是重写。”
话音未落,我忽然心头一震。
抬头望向穹顶的星图投影——在遥远星域,戌土化身的九道流光之中,第四束光,毫无征兆地转向了。
它不再游离于深空,而是笔直刺向地球轨道,速度暴增,轨迹如剑。
仿佛……收到了某种召唤。
又仿佛,回应了某种承诺。
我握紧拳头,种子虚影在我掌心轻轻一颤。
就在这时——
归真判官消散后的第三分钟。
整座源典之井,毫无征兆地,开始了逆向脉动。
井壁符文由炽热的赤金,骤然转为深不见底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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