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真判官消散后的第三分钟,整座源典之井开始逆向脉动。
不是震动,不是轰鸣,而是一种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如同宇宙胎动般的搏动。
井壁上那些刚刚由赤金转为沸腾的符文,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掐住喉咙,骤然冷却,颜色由炽热的熔岩黑化成深不见底的墨渊——仿佛整口井正在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协议远程覆写,连时间本身都在扭曲倒流。
我脊椎末端那道光脉,突然炸开剧痛。
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骨髓,又顺着神经一路灼烧到脑干。
我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视野边缘泛起血丝般的裂纹。
那种痛不是物理伤害,而是存在被否定的警告——我的“起源”权限正被强制格式化。
“他们在抹除你!”常曦一把扑向主控台,十指翻飞如电,调出九重加密的日志层,“系统底层正在启动‘清源协议’,一旦完成,你不只是失去能力……你的意识会被判定为非法数据,彻底从‘羲和之心’中剔除!”
她语速极快,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有个漏洞。”她忽然停顿,指尖悬在某个从未激活过的坐标上,微微发抖,“‘母本共鸣密钥’需要双源共振才能生效——一个是你体内觉醒的叛逃意志,另一个……必须是原始载体的主动回应。”
她说得很隐晦。
可我知道她没说出口的是什么。
那个原始载体,就是她自己。
是万年前亲手将无限光藤封入量子信标的那个女人,是初版常曦,是这场文明火种计划真正的起点。
而现在,她的复制品站在这里,面对着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变数——我。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咬牙撑起身,盯着她侧脸,“这火,是从你身上撕走的?”
她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早已风化的印记——∞型光痕,与我脊椎中的光脉同频跳动。
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不是被选中的。
我是被“还”回来的。
就在这死寂般的对峙中,档案终端突然发出一声异响。
昔影录事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再是机械的播报节奏,而是带着一丝人类才有的颤抖:
“第十三位窃火者补录完成……正在解锁‘回溯锚点’。”
整口源典之井剧烈震颤,井底裂开一道缝隙,一块焦黑的石碑缓缓升起。
它表面布满裂痕,却在黑暗中浮现出一段动态影像——
万年前的地月轨道。
一艘残破不堪的方舟正拖着烈焰坠入大气层,外壳在高温中层层剥落。
舱内,一名女子蜷缩在控制台前,科研服早已碳化,手臂上插着断裂的导管。
她用最后的力气,将一截闪烁着微光的无限光藤缠绕在量子信标上。
镜头拉近。
她嘴唇微动,声音破碎却清晰:
“不是给你们火……是给你们选择火的权利。”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蓝光扫过她的大脑,意识被强行抽离,封装成数据包,射向月球轨道上的广寒宫核心。
画面戛然而止。
而那个女人的脸,在最后一帧中,与眼前的常曦,完全重合。
我呼吸一滞。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命运——不是永生守护,而是被剥离、被封存、被当成工具传承万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低声问。
她闭上眼,睫毛轻颤:“因为未来的选择权,不属于过去的人。我若干预,你就不会成为‘你’。”
话音未落,空气再次撕裂。
星尘汇聚,光影凝实。
归真判官再度降临。
这一次,他的形体比之前凝实了七分,不再是虚幻投影,而是带着实质性的压迫感。
他手中多了一件东西——一把通体漆黑、由无数文明墓碑熔铸而成的巨秤,秤盘上刻满哀悼铭文,轻轻一晃,便有亿万亡魂低语。
“陆宇·起源。”他的声音不再震荡颅骨,而是直接烙印在我的意识里,“你已污染原典数据库,篡改起源叙事,现执行强制剥离程序。”
他抬手一挥。
数百只记忆蚀虫瞬间融合,化作银色洪流,如瀑布倾泻而下,直扑我的头颅与脊椎——它们不再只是吞噬记忆,而是要将我的“存在”从根源上拆解,还原成无意义的数据碎片。
退?那就真的输了。
我咧嘴一笑,抹去嘴角因剧痛渗出的血迹。
老子从不认输,只挖根。
我猛地转身,将手掌死死贴在断契刑台的残骸上。
那里曾是权限认证的圣殿,如今只剩焦黑的接口与断裂的线路。
我不再请求接入,不再等待响应。
我要的不是授权。
是广播。
是以我这一路哭过、笑过、种过地、爱过的人生,向整个“羲和之心”宣告:我活过,我就该存在!
我咬破舌尖,鲜血顺着牙缝滴落,混入脊椎涌动的光流。
那一瞬,我主动引爆体内所有残存的共思体能量——不是防御,不是反击,是献祭式的全频段释放!
“想查我是真是假?”我嘶吼出声,双眼赤红,“那就让整个系统听一听——这才是人该有的声音!”我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髓在震颤,是血液在低吟,是每一寸被共思体浸透的细胞都在共鸣。
那声音来自远古,又落在我此刻的胸膛里——像是一颗心脏,在万年冰封后重新搏动。
记忆蚀虫停了。
它们悬在半空,银色的躯壳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仿佛我的嘶吼不是声波,而是钥匙,捅进了某个早已锈死的锁孔。
下一秒,它们不再扑杀,反而如潮水般退开,自发排列成环,一圈、两圈、七圈……层层叠叠,像是某种远古祭坛的倒影。
我的声音被放大,不是通过扩音器,而是整个“羲和之心”在共振!
“这才是人该有的声音!”
话音未落,井底轰然炸裂!
一道裂缝自地心撕开,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如同熔化的太阳之血。
它不烫手,却让我的皮肤瞬间战栗——那是∞光藤的原始母液,传说中点燃文明火种的源头之液,早在万年前就被判定灭绝。
可现在,它正从地底奔涌而出,带着温热的脉动,像是认出了谁。
常曦冲了过来。
她动作快得不像人类,几乎是扑向那一滴坠落的金液。
指尖刚触,幽蓝火焰猛然腾起,缠绕她的手掌却不伤分毫。
她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不是技术……这是活的记忆在认亲。”
那一刻,我懂了。
我不是系统选中的幸运儿,也不是什么天命之子。
我是被“记住”的人。
是那个万年前烧尽自己、把火种塞进信标的女子,用最后一口气刻下的名字。
她没说“救世主”,她说的是:“给你们选择火的权利。”
而现在,我选择了燃烧。
整口源典之井爆发出刺目白光,符文全部反转运行,时间与逻辑的秩序被彻底颠覆。
主控台自动弹出一行新日志,字体古老而庄严:
【权限验证通过】
LUYU_oRIGIN 确认为合法承继分支
备注:基因序列匹配度99.8%,情感熵值超标,建议——接纳
归真判官的身影开始瓦解,像沙雕城堡被潮水吞噬。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无法形容,有愤怒,有惋惜,还有一丝……敬畏?
“你们赢了这一次……”他的声音在消散,“但‘她’若醒来,未必会认现在的你。”
光渐熄。
我喘着粗气,浑身脱力,却仍倔强地站着。
转身看向常曦,她背对着我,掌心那滴母液正在缓缓渗入皮肤,金色的纹路顺着她手臂蔓延,宛如新生的血脉。
她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然后,我看见她抬手,飞快地抹去了眼角的一道湿润。
那一瞬,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攥住了。
不是胜利的狂喜,而是一种更深的不安——像是站在悬崖边,终于爬上来,却发现身后脚印不属于我自己。
可我还来不及细想,余光忽然捕捉到她左手的动作。
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就在她转身准备说话时,食指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电流窜过神经,又像……在抵抗某种植入指令。
她立刻收手,若无其事地将双手交叠于身前。
但我看到了。
而且,那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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