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兜洞内,混沌之力与蛮荒妖元的碰撞已至白热。孙悟空越战越勇,金箍棒搅动风云,暗金色的气流如同怒龙翻腾,将青牛那混杂着玄门清炁的磅礴妖力一次次撕裂、瓦解。青牛虽道行深厚,神通广大,但在失去圈子宝物的绝对掌控后,面对孙悟空这融合了混沌本源、愈战愈强的斗战意志,竟渐渐落了下风,身上那光滑如缎的靛青皮毛已多了数处焦黑与破损,气息也略显紊乱。
它心中那份因宝物异动而生的恐慌,在久战不下的挫败感催化下,终于彻底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吼——!尔等欺吾太甚!今日便拼着毁了这洞天,也要尔等形神俱灭!”青牛双目赤红如血,额前独角光华变得刺目而不稳定,周身妖力如同沸腾的火山,就要不顾一切地引爆自身苦修万载的妖丹核心!那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让整个摇摇欲坠的洞府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不好!这孽畜要拼命!”孙悟空脸色一变,金箍棒横在身前,混沌之力全力催谷,准备硬抗这石破天惊的自毁一击。
陈默亦是心神剧震,下意识地便要催动寂灭道韵上前相助。
就在这千钧一发、洞府即将崩塌、毁灭性能量一触即发的刹那——
“唉……”
一声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蕴含着无尽沧桑与淡然无奈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魂最深处。
这声叹息,并不响亮,却拥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它响起的瞬间,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住,陷入了绝对的凝滞。
那即将爆发的妖丹核心,光芒凝固;孙悟空蓄势待发的混沌之力,悬停在经脉之中;陈默刚刚提起的佛元,沉寂下去;连那些蔓延的空间裂缝,都如同被冻结的冰痕,停止了扩张。
整个金兜洞,不,是整个金兜山方圆百里,一切的物质、能量、法则,乃至生灵的思维,在这一刻,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那声叹息的余韵,如同水波般在静止的时空中缓缓荡漾。
紧接着,洞府中央,那方碧潭之上,虚空如同水幕般向两侧无声分开。
没有耀眼的霞光,没有震耳的仙乐,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是整个宇宙本源秩序显化般的“道韵”,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一位老者,悄无声息地踏虚而出。
他身着寻常八卦道袍,鹤发童颜,面容清癯古朴,手持一柄玉麈,周身并无丝毫迫人的气势散发,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秩序的源头与中心。他站在那里,就如同“道”这个概念的具象化,万物因他而存在,法则因他而运行。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枚静静躺在青石之上、暗沉无光的圈子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早已料定的淡然。
然后,他的视线才缓缓扫过凝滞的战场,扫过持棒欲击的孙悟空,扫过惊魂未定的陈默,扫过佛光微敛的玄奘,最终,落在了那身躯庞大、保持着自爆前狰狞姿态、眼中却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入骨髓恐惧的青牛身上。
“痴儿……”
老君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指本心的力量,瞬间打破了那绝对的凝滞。
时间恢复流动,能量归于平静。青牛那即将引爆的妖丹核心,如同被温水浇灭的炭火,悄无声息地平息下去。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之前所有的暴戾、愤怒、疯狂,在老君目光的注视下,尽数化为乌有,只剩下无边的惶恐与敬畏。它“噗通”一声伏倒在地,巨大的牛头深深埋下,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孙悟空也收起了金箍棒,挠了挠头,虽然依旧天不怕地不怕,但面对这位道祖,还是收敛了几分跳脱,只是火眼金睛中充满了好奇。
陈默与玄奘同时躬身行礼:“拜见老君。”
太上老君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那暗沉圈子之上,轻轻一招。那圈子仿佛遇到了真正的主人,发出一声欢快而孺慕的轻鸣,化作一道流光,乖巧地飞入老君掌中,温顺地套在他的手腕上,光华内敛,再无半点之前的霸道。
“此乃‘金刚琢’,乃锟钢抟炼,养就一身灵气,善能变化,水火不侵,又能套诸物。”老君轻抚着腕上的圈子,如同抚摸老友,语气平淡地为其正名,“当年过函关,化胡为佛,多亏它傍身。只是此物性喜‘划定界限’,‘规范秩序’,需以无为之心御之,若执念过甚,反受其制。”
他这话,看似是对众人解释,目光却始终看着伏地颤抖的青牛。
青牛闻言,身躯抖得更加厉害。
老君叹了口气,继续道:“这孽畜,本是吾座下一板角青牛。只因看牛的童子盹睡,失了看管,它遂偷走下界,已届七日矣。”他掐指一算,“天上七日,下界七年。它在此间,借金刚琢之力,圈禁山林,自称大王,却是迷了本心,忘了根本。”
原来如此!陈默心中恍然。难怪这青牛一身妖力中混杂着玄门清炁,难怪它能御使蕴含人道气运的圣剑虚影,更难怪那金刚琢会对自己的“空性寂灭”道韵产生反应!这一切,都源于它本是老君坐骑的根脚!而那金刚琢,乃是老君证道之宝,自有灵性,岂是它能真正完全掌控?它强行御使,反被宝物之力影响,变得偏执于“禁锢”与“秩序”,险些酿成大祸。
老君又看向孙悟空,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这猴儿,保唐僧西行,本是功德。只是这火爆性子,还需收敛些。”
孙悟空嘿嘿一笑,也不辩解。
最后,老君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识海位置略一凝视,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看透了一切。“小友根性特别,福缘深厚。寂灭非空,空能生有。汝之道,前途未可限量。”他并未多言,只是轻轻一点头,蕴含无尽嘉许与深意。
陈默心中一震,连忙再次躬身:“晚辈惶恐,谢老君指点。”
老君不再多言,对玄奘道:“金蝉子,此间事了,尔等可继续西行。”又对伏地的青牛喝道:“孽畜,还不现出原形,随我回兜率宫去!”
那青牛哪敢迟疑,周身光华一闪,那庞大如山的妖身迅速收缩变化,最终化作一头寻常大小的板角青牛,温顺地走到老君身边,用头轻轻蹭了蹭老君的道袍,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凶悍。
老君骑上青牛,手持玉麈,对众人微微颔首。下一刻,他与青牛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渐渐变淡,最终连同那弥漫洞府的浩瀚道韵,一同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余下满目疮痍的洞府,以及面面相觑的师徒三人。
洞外,阳光普照,山风清冽,金兜山那无形的禁制已然彻底消失,天地灵机恢复了自由流转。
一场看似无解的大难,竟因道祖临凡,如此轻描淡写地消弭于无形。
然而,陈默心中明白,老君最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以及关于“寂灭非空,空能生有”的提点,恐怕才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而金刚琢的玄妙,青牛的因果,也让他对“力量”与“执念”,有了更深一层的警醒。
西行路远,道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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