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从指挥车内传出的尖锐警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石峡中所有喧嚣的表象,直扎进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它不是战斗的号角,而是终局的丧钟。
陈稔手中那枚造型奇特、泛着不祥幽光的“密钥”,此刻烫得像一块烙铁。
他成功了。
但也彻底暴露了。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瞬间,一种低沉、压抑、却带着金属撕裂感的轰鸣,从飓风石峡的两端入口处同时传来。那声音不同于运输队笨重的引擎,它更尖锐,更狂暴,充满了高效的杀戮意味。
“能量信号激增!多个高速单位正在接近!”罗小北的声音在团队加密频道里炸开,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带着一丝破音。“是‘剃刀’突击艇!矿盟的快速反应部队!我们被锁死了!”
敖玄霄一拳逼退那名难缠的强化军官,炁海拓扑感知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多。
视野尽头,狭窄的峡口已被狰狞的流线型艇身填满。艇艏安装的脉冲机炮开始旋转,预热的光芒像地狱睁开的眼睛。
不是偶然巡逻。
这是早已张开的网,只等他们触发动能陷阱的最终环节。矿盟从未轻视过这批“锁”,也从未低估可能出现的干扰。他们用运输队做饵,真正的獠牙,一直藏在暗处。
“弃锁!全员突围!”
敖玄霄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冰冷得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坚冰,瞬间压下了频道内所有可能的慌乱。
继续任务就是全军覆没。
生存是第一序列指令。是祖父在无数个夜晚,对着地球黯淡的星空,反复向他灌输的铁律。
苏砚的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将一台试图逼近的护卫机甲逼退数步。她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几分。连续的高强度输出,即便是天剑心,也感到了沉重的负担。
她听到敖玄霄的命令,剑尖微颤,却没有反驳。
秩序,需要活着的人来维护。
“陈稔,带密钥走!”敖玄霄再次下令,同时身形如鬼魅般后撤,炁海之力不再用于困敌,而是化作一股柔和的推力,将前方还在苦战的白芷和阿蛮向后送去。“罗小北,规划撤退路径!最短时间,最高生存率!”
“路径计算中……干扰太强!左侧三号峡道,能量风暴预计十七秒后达到峰值,或可阻挡追兵,但穿行风险极高!”
“就走那里!”
没有时间权衡。
完美的计划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爆炸的火光在他们身后追逐着。
剃刀突击艇的机炮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硅基岩石如同奶油般被切开、熔化、气化。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击打在临时撑起的能量护盾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
那是死亡的声音。
冰冷,高效,不容置疑。
陈稔将密钥死死攥在手里,身体匍匐,利用载具残骸和起伏的地形疯狂穿梭。他的心跳得像要炸开,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每一个踏步,每一次翻滚,都精准地卡在炮火覆盖的间隙。
他不能死在这里。这钥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是揭开矿盟疯狂计划的铁证。
白芷一边奔跑,一边将数枚碧绿色的丹药捏碎,药粉随风飘散,形成一片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淡薄雾气。这雾气能极微弱地干扰能量探测和生物感官,聊胜于无。
阿蛮吹响了急促的口哨,仅存的几只云音雀和一头伤痕累累的星狼为她断后,义无反顾地扑向追兵,用生命换取几秒钟的喘息。
悲鸣与爆炸声混合在一起,谱写着生存最残酷的乐章。
那名强化军官如同附骨之疽,再次追了上来。他的机械义眼锁定着敖玄霄,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虫子,你们无处可逃!”
巨大的链锯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斩落。
敖玄霄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精神都沉浸在炁海的感应中。前方,左侧,那条被能量风暴笼罩的峡道,乱流如同沸腾的粥,充满了毁灭性的不确定性。
但在他的感知里,那混乱之下,存在着细微的、可供穿行的“脉络”。
拓扑之眼,看穿表象,直指结构。
就在链锯剑即将及体的瞬间,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链锯剑力量转换的节点上。
“铛!”
刺耳的交击声。
苏砚的身影出现在敖玄霄侧后方,脸色更白了一分,持剑的手稳如磐石。
她没有看敖玄霄,清冷的目光直视那名军官。
“走。”
一个字,不容置疑。
敖玄霄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气血。他没有废话,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三号峡道。
信任,是此刻最奢侈也最必要的资源。
他信任苏砚能挡住追兵。
他信任罗小北计算的路径。
他信任队友能跟上。
他冲入了风暴。
霎时间,仿佛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五彩斑斓的能量乱流像无形的巨手,撕扯着他的身体和感知。耳中充斥着高频的尖啸和低频的轰鸣,几乎要震碎鼓膜。视线扭曲,空间感错乱。
在这里,科技仪器大多失灵,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本能和最玄妙的感应。
他的炁海在剧烈震荡,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但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拓扑的思维全力运转,在无数的能量死线中,寻找着那条若隐若现的生路。
“左三步,俯身!”
“前冲五米,跃起!”
他在频道里嘶吼,声音被风暴扭曲。
身后,队友们依言而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突然出现的能量裂隙和狂暴的粒子流。
陈稔的胳膊被一道逸散的电弧擦过,瞬间焦黑一片,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却死死护住怀里的密钥。
白芷不断将补充体力和稳定心神的丹药塞给众人。
阿蛮眼中含泪,为她那些葬身战场的伙伴。
苏砚是最后一个退入风暴的。她斩出最后一剑,逼退军官,身形如一片轻羽,飘入混乱的能量帷幕。天剑心让她对能量的变化更为敏感,也承受着更大的压力。她必须以剑意护住周身,才能在风暴中穿行。
那名军官追到峡道入口,看着眼前如同天地伟力具现化的能量风暴,迟疑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一道狂暴的乱流扫过入口,将他逼退数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消失在绚烂而致命的光影之后。
他愤怒地咆哮,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
进入风暴只是第一步。
如何在里面活下去,才是真正的考验。
罗小北计算的路径只是理论上的最优解。现实的风暴,每分每秒都在变化。
敖玄霄的感知被压缩到极限,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过度压榨炁海和精神力,反噬开始显现。
“前方……路径崩塌!能量旋涡形成!”罗小北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
众人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就在此时,敖玄霄猛地停下脚步。
他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苏砚。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
一种奇特的共鸣,在生死关头自然而然地产生。
敖玄霄放开了对自身炁海的部分控制,将那充满了无序、混沌,却又暗藏生机的拓扑能量场,向着苏砚延伸过去。
苏砚没有抗拒。
她闭上了眼睛,天剑心沉入那片她曾经觉得“混乱不堪”的能量之海。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在她极致有序的感知中,敖玄霄那看似混乱的炁海,内部却遵循着一种她从未理解过的、动态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序”。
她看到了。
在那即将成型的能量旋涡边缘,存在着一条极其短暂、极其狭窄的稳定带。
那是无序中诞生的有序,是毁灭中蕴藏的生机。
“左边!”她猛地睁开眼,剑指方向。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敖玄霄毫不迟疑,带领队伍冲向那个方向。
就在他们冲过后的下一秒,巨大的能量旋涡彻底成型,将他们刚才所在的区域吞噬、湮灭。
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生与死,只在一线之间。
接下来的路程,变成了敖玄霄与苏砚的双人共舞。
他以拓扑之眼观大势,她以天剑心察微毫。
他引导着方向,她修正着细节。
一者如大地,承载万物,演化无穷;一者如苍穹,界定经纬,执掌秩序。
在这毁灭的风暴中,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理念,找到了奇异的共生点。
他们依旧沉默。
但一种比言语更深刻的理解,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依靠着这突如其来的默契,小队终于在能量风暴再次增强前,狼狈不堪地冲出了三号峡道的另一端。
外面是相对平静的硅基荒原。
所有人几乎都脱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陈稔颤抖着举起那枚依旧闪着幽光的密钥,脸上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白芷立刻开始为众人处理伤势,尤其是陈稔焦黑的手臂和阿蛮身上多处擦伤。
罗小北瘫坐在地上,手指飞快地在便携终端上滑动,确认着方位和后续可能的追踪。
敖玄霄拄着膝盖,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干燥的红色土壤上,瞬间蒸发。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依旧挺直着脊梁,默默调息的苏砚。
她的侧脸在青岚星暗淡的天光下,显得有些脆弱,但那双眸子,依旧清澈而坚定。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苏砚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是在说不用谢,还是表示这没什么。
远处,飓风石峡的方向,隐约还能听到矿盟部队的喧嚣,以及能量风暴肆虐的轰鸣。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代价惨重。
行动失败了,也成功了。他们没能阻止“锁”的运输,却夺得了关键的密钥,并且活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他们亲手撕开了矿盟伪装的平静表面,看到了其下涌动的、不惜一切的疯狂。
战争的序幕,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彻底拉开。
敖玄霄直起身,望向矿盟总部的方向,目光冰冷。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这支来自异星的小小队伍,已经无可避免地,站到了这场即将席卷整个青岚星的风暴中心。
密钥在陈稔手中,幽光闪烁,像一枚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涟漪必将扩散至远方。
喜欢星河长望:青岚焚宙请大家收藏:(m.315zwwxs.com)星河长望:青岚焚宙315中文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