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是被馒头的香味叫醒的。
昨夜睡得晚,纸条堆在桌上像座小山,他一条条看过,按籍贯、弱项、急迫程度分了三叠。天刚蒙亮就爬起来,把“同砚会”三个字用正楷誊在新纸上,墨汁浓淡刚好,没晕一笔。
赵福生端着托盘进来时,正看见他在贴告示。
“又贴?昨儿那张还没掉呢。”
“那张是临时写的,这张是正式的。”齐云深拍了拍纸角,“今天起,咱们得有点规矩。”
赵福生把托盘放下,两碗热粥,一碟酱菜,还有一笼白胖馒头冒着气。“规矩我懂,无非是人多了得排班,场地小了得分批。可你这‘每月初一讲学’,剩下二十九天呢?总不能让人干瞪眼等。”
齐云深吹了口粥,烫得龇牙。“所以我来找您谈合作。”
“哦?”赵福生挑眉,“说来听听。”
“我每天上午在二楼讲半个时辰,内容公开,谁都能听。酒楼腾出雅间当学堂,中午前散场。作为交换,我给您写节令菜单的题跋——春分写‘咬春’典故,端午讲‘粽香溯源’,中秋还能编个嫦娥偷喝桂花酿的段子。您挂门口,招揽生意。”
赵福生摸着下巴:“听着不错……然后呢?”
“然后,您每天准备二十个馒头,我免费发给来听课的寒门学子。他们有的走几十里路,饿着肚子哪有力气听讲?”
“馒头我出,饭我还供不起?”赵福生哼了声,“可你拿什么换?光写字不够。”
齐云深放下碗:“我帮您重新设计八珍羹的配料表,把药材比例调得更稳当,冻伤食客吃了见效更快。再教阿四几道简单药膳,冬天能多卖钱。”
赵福生眯眼看他:“你还懂这个?”
“考古挖出来的医简,总不能光看字。”齐云深笑,“再说,您救我那天,我就琢磨过灶台上的料罐。”
赵福生愣了下,忽然咧嘴:“行!成交!不过——”他指了指告示,“这‘同砚会’名字太文绉绉,得加个副标题。”
“您想叫啥?”
“就写:**穷书生互助社,管饭!**”
齐云深一口粥差点呛出来。
阿四这时候冲进来,手里挥着炭笔和废纸:“齐先生!赵掌柜!我画好了!”
他把纸摊在桌上——歪歪扭扭几个人影围坐一圈,中间齐云深站着讲课,脑后还画了个光圈。
“你这是画佛祖讲经?”齐云深问。
“不不不!”阿四认真纠正,“这是‘知识之光’!照亮寒门路!”
赵福生瞥了一眼:“你把我也画进去了?蹲在墙角啃馒头?”
“那不是您!那是匿名赞助商!”阿四赶紧改口,“再说了,您昨天不还说‘热着,等人来取’吗?我一听就是幕后大佬!”
三人正笑闹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一个穿洗褪色蓝衫的年轻人探头:“齐……齐先生在吗?我是昨日登记的李三槐,从榆县来的……听说今早有讲学?”
话音未落,后面又挤进来两个,一个挎着包袱,一个抱着旧书,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我们也来了!特意赶早!”
“能不能先看看讲学的地方?我们带了笔记。”
齐云深连忙起身:“当然可以,请上楼。”
雅间不大,几张蒲团摆成半圆,墙上贴着他昨夜画的“策论三步法”草图。众人围着看,有人低声念出来,有人拿笔抄,还有人盯着那幅流程图直眨眼。
“这图……真清楚。”挎包袱那人喃喃,“比我们县学夫子讲得都明白。”
“那是因为他把文章当工程图解。”阿四得意插嘴,“齐先生说,策论就像修桥,地基要稳,桥面要平,栏杆还得防人掉下去。”
众人哄笑。
齐云深趁机道:“今天不讲课,先定个章程。‘同砚会’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大家抱团取暖。我提个建议——每人每月交一枚铜板,做纸墨油灯之用,不愿交的,来帮忙打扫雅间也行。另外,我想建个轮值名单,每五人一组,负责记录讲学内容,抄成讲义传给没来的同窗。”
屋里静了静。
那个叫李三槐的年轻人犹豫着开口:“齐先生……我们……真能一起走下去吗?”
“怎么走不了?”齐云深反问。
“我去年落榜,村里人都说我‘读书读傻了’。爹让我去扛活,娘偷偷塞钱给我,说‘再去一次,不成也认命’。”他声音低下去,“可到了京城,举目无亲,连住店的钱都没有。昨儿听说您这儿管饭,我……我一夜没睡着。”
另两人也点头。
“我在庙里借宿,香火钱都快交不起了。”
“我家妹妹卖绣品供我读书,她手都扎烂了……”
齐云深看着他们,忽然转身从书箱里取出一本厚册,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三个月来的读书计划、错题汇总、策论模板。
“这是我从刷碗开始记的。”他说,“那时候我连书都买不起,靠别人施舍一本旧《四书》。你们现在比我强多了,至少有地方站,有人听你们说话。”
他合上册子,放在桌上:“所以别问能不能走下去。咱们已经走在路上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走得稳,走得远。”
屋里没人说话。
阳光从窗缝斜照进来,落在那本册子上,纸页微微泛黄。
片刻后,李三槐掏出一枚铜板,轻轻放在册子旁边。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阿四悄悄抹了把脸,嘟囔:“这谁带的头?搞得我也想交钱。”
赵福生站在廊下,没上楼,只是朝厨房扬了扬下巴。
不一会儿,伙计们抬出一大筐热腾腾的馒头,摆在门口案上。
“热着。”他低声交代阿四,“别凉了。”
讲学没开始,但人越聚越多。有人带来自写的策论求改,有人问八股破题技巧,还有人直接跪下磕头,被齐云深一把扶住。
“别这样。”他说,“咱们是同路人,不是师徒。”
中午前,齐云深拿出一张手抄名录,十五个名字整整齐齐列着,附了籍贯和备考难点。
他把它钉在告示旁,墨迹未干。
阳光洒在“每月初一共读”六个字上,映得纸面发亮。
李三槐站在名单前,手指一个个划过去,忽然抬头:“齐先生,下回能不能讲讲如何应对‘险韵题’?我最怕押冷僻韵脚。”
齐云深刚要答,阿四突然从楼梯口探出脑袋,手里举着新画的图:
“各位!新版本!标题改了——**穷书生互助社·管饭+知识之光·二期开讲在即**!”
他正得意,赵福生走过来,一把抽走画纸。
“重画。”
“为啥?”
“把我也加进去。”
“您?站哪儿?”
“就站齐先生身后,捧个馒头,写一行小字。”
“写啥?”
“**幕后金主,专供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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