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爬上酒楼后窗,齐云深正把昨夜誊好的讲义摊在桌上对页码。纸角微微卷起,他用砚台压住,顺手往笔洗里滴了两滴醋——防虫蛀,这是赵福生教的土法子。
阿四一脚踹开后门,手里举着张新画的海报,脸都憋红了:“贴了!街口第三根电线杆上,我踩着乞丐的肩膀贴的!”
“电线杆”是他说惯了的错词,原意是街边木桩,但谁也没纠正他。这词听着带劲,像是齐先生嘴里那些“齿轮传动”“水位落差”一样,听着不接地气,偏偏能落地。
“别被人撕了就行。”齐云深头也不抬,“昨天那张才贴两个时辰,就被狗啃了一角。”
“这次我拿浆糊掺了辣椒粉!”阿四得意,“谁敢撕,手粘三天!”
话音未落,前堂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粗布衣裳的学子挤进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条,一见齐云深就喊:“齐先生!我们从昌平来的!走了两天一夜!听说您这儿讲‘策论三步法’?能不能插个座?”
“能能能!”阿四抢着应,“只要交一枚铜板,或者扫地擦桌也行!门口馒头管够!”
齐云深抬头看了眼日头,还不到辰时。这才几天,消息竟传得这么远?
他没吭声,只默默翻开登记簿,在“昌平”那一栏添了三个名字。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字:**来者皆寒门,无一官宦子弟**。
与此同时,城西书肆后间。
一个灰袍文书吏低头抄录一张讲义残页,字迹工整得像刻上去的。纸上画着方框箭头,写着“破题→承题→结案”,旁边还标注“类工程图解,宜速记”。
他合上纸页,塞进蜡丸,滴上火漆。印章落下,是个极小的“阙”字。
门外脚步轻响,另一人接过蜡丸,转身走入巷子深处。他袖口磨损,却刻意将左手藏在袖中——那里戴着一枚铁环,环内侧刻着“裴府清字七队”。
相府书房,龙涎香在青铜狻猊炉中缓缓升腾。
裴阙坐在紫檀案后,指尖轻轻敲着茶盖。一下,两下,三下。声音短促,节奏分明。
侍立一旁的老仆低声道:“京畿十三家书肆,已有五处发现此人讲义抄本。民间称其为‘穷书生互助社’,每日聚众讲学,听众多为外县贫儒。”
裴阙没说话,只将茶盖掀开,又慢慢合上。
老仆会意,递上刚送来的蜡丸。火漆被挑开,纸页展开,正是那张“策论三步法”。
他目光扫过图表,忽然停住。
“这图……不是八股格式。”他嗓音低沉,“倒像是——军报推演?”
“回大人,据线报,此人原为酒楼帮工,靠写菜单题跋换饭吃。半月前开始讲学,内容不限经义,兼授算术、水利常识,甚至有学子拿农田赋税案例求解。”
裴阙手指一顿。
“赋税也能当题讲?”
“他说……政策如菜谱,火候不对,百姓就‘夹生’。”
裴阙嘴角微抽,不知是想笑还是嫌恶。
片刻,他淡淡道:“查他底细。从哪来?师承何人?有没有功名?更重要的是——”他指尖点了点那张图,“谁教他把文章画成图纸?”
老仆躬身:“已派清字七队暗查。另,是否需干预其讲学?”
“不急。”裴阙闭眼,“先让他热闹几天。我倒要看看,这‘知识之光’,照的是寒门路,还是……反朝廷的墙根。”
他睁开眼,茶盖再次轻敲三声。
咔,咔,咔。
和心跳一样稳,一样冷。
酒楼这边,齐云深正蹲在厨房门口,教李三槐辨认药材。
“八珍羹里的黄芪不能多放,三钱为止,否则上火。茯苓要泡透,不然药效出不来。”他掰着指头,“你记住了,治冻伤不是靠补,是靠通血脉。”
李三槐点头如捣蒜,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齐先生,您懂这么多,以前是不是太医家出身?”
“我要是太医,还能饿晕在你们酒楼门口?”齐云深笑,“这些都是书里挖出来的,加上赵掌柜喂了半年八珍羹,边吃边琢磨。”
赵福生端着簸箕路过,听见这话,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提?上个月说要改良配方,结果加了什么‘皂角提取物’,差点把客人头发洗秃了!”
“那是去油污的实验版!”齐云深辩解,“正式方子里早删了!”
众人哄笑。
阿四趁机掏出新海报,上面画着齐云深站在高台上,身后光芒万丈,底下一群书生仰头聆听,连狗都蹲着拿爪子记笔记。
“这次我找庙里画壁画的师父改的!”他自豪,“标题也升级了——**穷书生互助社·知识之光·京城第一民间科举补习班**!”
赵福生瞥了一眼,面无表情:“把狗给我抠了。”
“这是象征意义!代表全民学习!”
“象征个屁!再贴我就扣你工钱。”
正闹着,一个披麻斗笠的汉子从后巷闪入,将一封信塞给阿四,转身就走。信封没写字,但火漆印是个歪扭的“福”字——赵福生老家的暗记。
他拆开一看,脸色微变。
“怎么了?”齐云深问。
“没事。”赵福生把信揉成团塞进灶膛,“老邻居说村口井塌了,提醒我别往那边寄钱。”
齐云深盯着那团纸在火里蜷缩变黑,没再追问。
他知道,赵福生从不往老家寄钱。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雅间,齐云深正在修改下周讲义。他把“险韵题破解法”列成三栏:常见冷韵、替换技巧、押韵口诀。写到一半,笔尖顿住。
他在最下方加了一行小字:**若遇‘天’‘人’‘命’等大题,切忌直言朝政,可用‘火候’‘食材搭配’隐喻**。
这是他从上次府试中学到的教训。
门外传来阿四的声音:“齐先生!又有两个人要报名!说是从保定府来的!还带了自家腌的咸菜当学费!”
“收着吧。”赵福生在厨房喊,“正好配粥。”
齐云深笑了笑,合上讲义,吹熄油灯。明天还得早起,馒头要蒸,蒲团要摆,知识还得接着讲。
他不知道,就在他关窗的瞬间,城南一条暗巷里,两名黑衣人正接过一份密令。
其中一人翻开册子,对照画像——纸上勾勒的,正是齐云深在街头展示记里鼓车的模样。
“目标:齐云深,年龄约十九,常着靛青旧衫,右眉尾有一道浅疤(热油溅伤)。重点排查其是否与前朝‘天机阁’余党有染。”
另一人合上册子,袖中刀柄微露。
他低声问:“动手吗?”
“不。”对方摇头,“先查底细。大人说了——”
“想知道这盏灯,到底是照亮寒门,还是……烧了规矩。”
夜色沉下来,醉仙居的灯笼亮了。
赵福生往蒸笼里添最后一把火。
阿四把新海报藏进床板底下。
李三槐在庙里借着月光默诵讲义。
齐云深躺在后院小屋,听见远处更鼓声。
一道快马穿过宵禁前的街口,直奔相府。
马背上的布袋里,装着三份讲义抄本,一张画像,还有一枚从酒楼后门捡来的、沾着面渣的竹制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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