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领着一万多点的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济州府衙。他身上的紫金铠甲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身被血水和泥污浸透的破烂袍子。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如今结成了肮脏的土块,脸上那道被石子划破的伤口,让他引以为傲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丧家之犬般的颓败。
他冲进府衙大堂,一脚踹翻了迎上来的小吏,赤红着双眼,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笔墨伺候!”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呼延灼,名将之后,官拜汝宁郡都统制,手握王牌铁甲连环马,竟被一群草寇杀得丢盔弃甲,连麾下两员大将都折在了里面!这要是如实上报,高太尉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不行,绝不能这么写!
一股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情绪。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片刻之后,他拾起一支笔。
他在军情中,将这场大战描绘得惊心动魄。他写自己如何身先士卒,率领大军“奋勇搏杀,屡破贼阵”;写那梁山水泊如何“地势险恶,诡计多端”;写贼寇如何“不讲武德,用勾镰破了自己的连环马”。
写到最后,他将笔锋一转,用饱含“悲愤”的语气,将战败的全部责任,都推到了已经“投敌”的彭玘和韩滔身上。
“……战至酣处,贼首王伦巧言令色,蛊惑军心。副将彭玘,平日便心怀怨望,临阵畏缩,率先动摇;副将韩滔,更是与贼寇暗通款曲,故意将大军引入贼人预设之勾镰刀阵中!此二人,名为朝廷命官,实乃梁山奸细!臣以一人之力,独木难支,浴血奋战,终因奸人背刺,致有此败。臣有失察之罪,然彭、韩二贼,实乃此役败亡之首恶!望太尉明鉴,发天兵以讨不臣,诛国贼以慰忠魂……”
一篇洋洋洒洒的军报写完,呼延灼反复读了两遍,自觉天衣无缝。他将自己的无能,粉饰成了被小人陷害的悲壮;将彭玘和韩滔,钉死在了叛国通敌的耻辱柱上。如此一来,他最多是个用人不当的罪过,而非战败之罪。
他长舒一口气,将军报封好,立刻命心腹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往东京。
东京汴梁,太尉府。
与梁山泊那热火朝天的工地和朴素的营房不同,高俅的府邸是真正的销金窟,温柔乡。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随处可见的奇花异石,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权势与豪奢。
此刻,高太尉正斜倚在铺着西域毛毯的软榻上,一边欣赏着几名舞姬的曼妙舞姿,一边享受着美婢递到嘴边的葡萄,好不惬意。征讨梁山之事,在他看来,不过是弹指可定的小事。呼延灼乃名将之后,又有连环马这等大杀器,踏平一个小小的水泊,还不是手到擒来?他已经想好了,等捷报传来,便在官家面前为呼延灼请功,顺便再彰显一下自己知人善任的“慧眼”。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一名管家神色慌张地快步走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份插着鸡毛的紧急军报。
“太尉,济州府,八百里加急!”
高俅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坐起身。这么快?难道呼延灼已经得手了?他心中闪过一丝得意,挥手让舞姬退下,懒洋洋地接过军报。
“念。”
管家展开军报,战战兢兢地念了起来。
起初,高俅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可当他听到“勾镰打破连环马”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当听到“彭玘临阵畏缩,韩滔暗通款曲”时,他的脸色开始发青。最后,当听到“致有此败”四个字时,他猛地从软榻上跳了起来!
“败了?!”
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在大厅中炸响。那名美婢吓得手一抖,一整盘水晶葡萄“哗啦”一声全洒在了地上。
“饭桶!废物!”高俅一把夺过奏章,三两下看完,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将奏章撕得粉碎,如同疯虎一般,将面前的案几一脚踹翻。上面的名贵瓷器、玉质摆件碎了一地。
“呼延灼!你这个无能的蠢货!!”高俅气得双目赤红,在厅中来回踱步,口中不住地咒骂,“两万禁军精锐!还有老夫亲自为你调拨的粮草军械!就这么让你给败光了?!”
他根本不信什么“奸细背刺”的鬼话。彭玘和韩滔是他亲自提拔起来的人,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楚。这两人或许算不上顶尖名将,但要说他们会通敌叛国,高俅第一个不信!这分明是呼延灼这个废物打了败仗,找人来顶罪!
对他而言,损失几千兵马,甚至损失两员将领,都算不得什么大事。真正让他暴怒的,是丢了面子!
他刚刚还在官家面前打了包票,夸下海口,说呼延灼一出,梁山弹指可灭。结果呢?转眼间,他这“慧眼”就成了瞎眼,他这张脸,被呼延灼这一场惨败,打得“啪啪”作响!他几乎能想象到,朝堂上那些政敌,比如蔡京、童贯之流,在背后会如何嘲笑他!
“来人!”高俅咆哮道,“给老夫拟信!告诉呼延灼那个废物!老夫限他两个月!两个月之内,他要是拿不下梁山,就不用回来了,自己找棵树吊死在济州城头!”
幕僚在一旁吓得冷汗直流,连忙劝道:“太尉息怒!呼延灼新败,士气低落,兵力折损严重,此时再逼迫,恐怕……”
“逼迫?”高俅冷笑一声,眼神阴狠得如同毒蛇,“老夫就是要逼他!不把他逼到绝路上,他不知道厉害!他不是说兵力不足吗?不是说奸人作祟吗?老夫倒要看看,他还能找出什么花样来!”
一封措辞严厉、杀气腾腾的回信,很快便送到了济州府。
呼延灼接到信时,手抖得比上一次更厉害。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戳在他的心上。“两个月”、“提头来见”……这些字眼,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背脊。
两个月?怎么可能!他现在手上连一千可战之兵都没有,铁甲连环马更是成了梁山贼寇的笑柄。别说攻打梁山,梁山的贼寇不来攻打济州府,他就该烧高香了。
高太尉这是要他的命啊!
恐惧过后,是无边的怨毒。他恨梁山,更恨把他逼上绝路的高俅。但他知道,他没有选择。跟高俅讲道理,就是找死。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援兵……我需要援兵……”他喃喃自语,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再向高俅要普通的兵马,肯定不行。高俅只会认为这是在推诿塞责。必须得要一个高俅无法拒绝,也无法忽视的大人物!一个能镇得住场子,一个能真正对梁山造成威胁的王牌!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再次铺开纸笔,这一次,他写的不是罪己书,而是一封言辞恳切的求援信。
在信中,他先是痛陈自己的“罪过”,将姿态放得极低,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分析梁山的“可怕”。他将梁山水军的厉害,步兵的坚韧,尤其是王伦的“妖法”,都夸大了十倍不止,将梁山泊描绘成了一个龙潭虎穴,非当世顶级名将不可平定。
最后,他用颤抖的笔,写下了一个名字。
“……贼势浩大,非臣一人之力所能及。欲破此獠,需得大将之才,柱国之望。臣斗胆,恳请太尉奏请官家,调派青州兵马总管,大刀关胜,前来助阵!关胜乃汉寿亭侯之后,武艺绝伦,有万夫不当之勇,其麾下宣赞、郝思文皆是良将。若得关胜将军率部来援,与臣东西夹击,则梁山之破,指日可待!臣愿为前部先锋,戴罪立功,万死不辞!”
写完这个名字,呼延灼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知道,请关胜,是一步险棋。关胜为人高傲,又是朝中名将,一旦来了,主帅之位必然是他的,自己只能屈居其下。但这也是他唯一的活路。
一来,关胜的名头足够响亮,高俅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为了向官家显示平贼的决心,很有可能会同意。二来,如果关胜真的能打下梁山,那他呼延灼作为“举荐人”和“副将”,也能分一杯羹,将功折罪。若是连关胜都败了……
那便证明不是他呼延灼无能,而是梁山贼寇实在太过逆天!到时候,天塌下来,也有关胜这个高个子顶着,他反而安全了。
他将信封好,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光芒。
“王伦……梁山泊……”他咬牙切齿地低语,“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等着吧,等大刀关胜来了,我看到时候,是你那张白纸厉害,还是关王爷的青龙偃月刀更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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