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太尉府。
府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高俅端坐在紫檀木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眼神却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那块玉是他前些天刚得的贡品,平日里爱不释手,可现在,他却只想将它狠狠砸在地上,听个响儿。
一个废物!
连环马、铁甲军,朝廷的精锐就这么折在了小小的梁山泊!他高俅的脸,也被这个呼延灼丢到了黄河里,捡都捡不回来。
“太尉,济州府八百里加急文书!”
一名亲随躬着身子,双手高举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连头都不敢抬。
高俅眼皮一抬,心中“咯噔”一下。又是那个丧门星?打了败仗还不够,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他一把夺过信,粗暴地撕开封口。
信纸展开,呼延灼那笔走龙蛇的字迹映入眼帘。高俅起初还带着几分冷笑,心想倒要看看这个败军之将如何花言巧语。
“罪臣呼延灼,叩首再拜……”
开头便是痛彻心扉的请罪,姿态低到了尘埃里。高俅的嘴角撇了撇,算你识相。
可越往下看,他的脸色就越是阴沉。
信中,呼延灼将梁山泊夸张成了一个修罗地狱。什么水军神出鬼没,来去如风;什么步卒悍不畏死,以一当十。最让他火大的是,呼延灼竟用大篇幅描述王伦那所谓的“妖法”,说什么能召唤天雷,凭空造物,一张白纸便能退敌千里……
“放屁!”
高俅再也忍不住,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哐当”乱响。他指着信纸,手都气得发抖:“妖法?他当老夫是三岁孩童不成!打了败仗,便将贼人吹嘘成天兵天将,以此来推脱自己的无能!无耻!无耻至极!”
亲随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高俅气得在房中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他本想立刻写一道折子,请官家将呼延灼就地革职,押回京城问罪。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信的末尾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恳请太尉奏请官家,调派青州兵马总管,大刀关胜,前来助阵!”
关胜?
高俅的眼睛眯了起来,心中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冷静了大半。
他重新拿起信,仔细琢磨着呼延灼的用意。
这个呼延灼,真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鳅!
他瞬间就看穿了这步棋的阴险之处。请关胜来,赢了,他呼延灼有举荐之功,还能当个副将分润功劳;输了,那可是名满天下的大刀关胜都输了,更显得他呼延灼败得不冤,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个祸水东引!
高俅捏着信纸,指节捏得发白,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恨呼延灼的狡猾,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对他高俅而言,竟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梁山之败,已让他颜面扫地。若是再派庸才,万一又败了,官家面前他如何交代?朝堂上那些政敌又会如何攻讦?
可关胜不同。
此人乃关圣后裔,名头响亮,武艺盖世,在军中威望极高。派他去,首先就表明了朝廷平贼的决心,能堵住悠悠众口。
而且……
高俅冷笑一声,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呼延灼能想到的,他高俅自然也能想到。若是连关胜都败了,那便不是他高俅用人不明,而是梁山贼寇确实逆天。到时候,他正好可以借此向官家哭诉,索要更多的兵马钱粮,将这件事办成一桩天大的差事。
至于呼延灼这个始作俑者……
“哼,想得倒美。”高俅低语一句,将信纸往桌上一扔。
他转身对那还跪着的亲随道:“去,告诉蔡京、童贯那几家的管事,就说太尉我偶感风寒,今日身体不适,谁来拜访都一概不见。”
亲随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声应诺退下。
高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想把老夫当枪使?呼延灼,你还嫩了点。这举荐关胜的功劳,老夫收下了。至于你,就在济州城里好好待着,戴罪立功吧!
他理了理自己的官袍,整了整头上的梁冠,原本的怒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沉稳。
“来人,更衣!”
高俅扬声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夫要即刻进宫面圣!”
他要抢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举荐关胜”这个妙计,变成他高太尉自己的神来之笔!
御书房内,宋徽宗赵佶刚欣赏完一幅新得的李思训《山居图》,正自得其乐,听闻高俅深夜求见,便知必有要事。
“爱卿行色匆匆,所为何事?”赵佶放下手中的玉如意,懒洋洋地问道。
高俅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臣,有负圣恩,罪该万死!”
赵佶吓了一跳,连忙道:“高爱卿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有话慢慢说。”
高俅却不起来,只是叩首道:“官家,济州府急报,呼延灼将军……兵败梁山泊,两万大军,全军覆没!”
“什么?”赵佶手中的玉如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愕和愠怒。“两万大军?呼延灼不是号称‘双鞭’无敌吗?怎么会败给区区一群水贼?”
高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将呼延灼奏报里那些夸大的说辞,又加工润色了一番,用一种更加危言耸听的语气说了出来:“陛下,那梁山贼首王伦,实非凡人!他盘踞水泊,深得地利。更兼其人阴险狡诈,善用诡计,竟在阵前设坛作法,招来天火,焚我大军!呼延灼将军虽拼死力战,奈何人力难敌天威,方有此败。”
“设坛作法?招来天火?”赵佶听得将信将疑,他虽沉迷道教,但也知道战场之上,哪来这许多神鬼之事。
高公见状,话锋一转,开始煽动情绪:“陛下,此乃托词!依臣看,非是妖法,而是贼寇早已处心积虑,利用地势风向,暗藏火油硫磺,方能一举得手。由此可见,此贼并非寻常草寇,而是胸有丘壑,意图谋反的国之大盗!如今他们大败官军,缴获无数军械粮草,正在水泊之中大兴土木,建造城池,俨然已成割据之势。若不趁其羽翼未丰,以雷霆之势将其剿灭,日后必成我大宋的心腹大患啊!”
这番话,终于让赵佶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个占山为王的草寇,和一个意图谋反的国贼,性质完全不同。他皱起眉头:“依爱卿之见,该当如何?”
高俅心中一喜,立刻道:“臣举荐一人,此人一出,梁山贼寇,必定土崩瓦解!”
“哦?是何人?”
“此人乃是蒲东解良人氏,姓关,名胜,乃是汉末义勇武安王关羽的嫡派子孙。此人深通兵法,武艺精熟,使一口青龙偃月刀,有万夫不当之勇,人称‘大刀关胜’!如今正在蒲东担任巡检。以关圣后人,讨伐不忠不义之贼,此乃天意!再者,关胜麾下,有两员猛将,一为‘丑郡马’宣赞,一为‘井木犴’郝思文,皆是英雄了得。若能拜关胜为帅,统领京师精锐,再调集周边州府兵马,合兵一处,定能一战功成,永绝后患!”
高俅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把关胜捧上了天。一来,关胜确实有本事;二来,用关羽的后人去打仗,名头响亮,极具象征意义,就算胜了,功劳也是他高俅举荐有方,就算败了,也只能说贼人太强,连关圣后人都无可奈何,他高太尉的责任就小多了。
赵佶听说是关羽的后代,果然来了兴趣。“关圣后人?”他抚掌道,“好!好一个‘大刀关胜’!以忠义讨伐叛逆,名正言顺!就依爱卿所奏,即刻拟旨,拜关胜为领兵指挥使,宣赞、郝思文为先锋,即日点兵,前往征讨梁山!所需粮草军械,兵部户部,全力供给,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高俅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一道圣旨,带着皇帝的怒火和高俅的阴谋,如同一只黑色的猎鹰,飞出京城,直扑蒲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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