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兔马悲嘶一声,通灵似地用头拱了拱坠落的主人。关胜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嘴角残留的血迹,宛如一朵开败的红梅。
战场上的喊杀声,正在迅速平息。
“传我将令!”王伦的声音平静,却传遍了整个中军,“降者免死,收拢兵器!将关胜、郝思文、宣赞生擒,好生看管,不许伤其性命,更不许无礼!”
“得令!”
林冲、邓元觉等人轰然应诺。
梁山军士卒的动作,快得惊人。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如同最高效的猎手,开始清扫战场。受伤的官军被拖到一旁,由专门的辅兵进行简单包扎;跪地投降的,被收缴了兵器,喝令着聚到一起;少数还在顽抗的,则被毫不留情地击倒。
郝思文被杨志的长枪架住了脖子,他看了一眼被几名亲兵护在中间、昏迷不醒的关胜,又看了看四周黑压压的梁山军,苦涩地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大势已去,再做抵抗,不过是徒增伤亡。
另一边,宣赞却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挥舞着钢刀,与三名梁山小将战作一团。他浑身浴血,披头散发,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奶奶的,还挺横!”阮小七从旁边凑过来,扛着一柄朴刀,对着宣赞的后腿弯就是一下。
宣赞惨叫一声,单膝跪地。不等他反应,几条钩索已经缠住了他的手脚,十几个毒龙营的士兵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用麻绳捆得像个粽子。
宣赞气得目眦欲裂,破口大骂:“贼寇!有种便杀了我!士可杀不可辱!”
“杀你?那多便宜你。”阮小七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大头领说了,要请你们上山喝庆功酒呢!”
关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铺上。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胸口的剧痛已经缓解了不少。他猛地坐起,环顾四周,却是一愣。
这里不是阴暗潮湿的地牢,而是一间干净整洁的营帐。自己身上的血衣已被换下,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布衣,伤口也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这是怎么回事?
帐帘一挑,郝思文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他看到关胜醒了,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将军,你醒了。”
“思文?”关胜声音沙哑,“我们……这是在哪里?”
“梁山泊的营地里。”郝思文将粥碗放在桌上,“我们都成了阶下囚。”
阶下囚……
关胜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他戎马半生,经历大小战阵无数,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日里的战况。那密不透风的弩箭,那专攻马腿的钩镰枪,那进退有据的三才小阵,那从步兵阵后突然杀出的铁骑……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败了,败得毫无悬念,败得体无完肤。从踏入济州地界的那一刻起,他就被那个白衣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王伦,想做什么?”关胜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郝思文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只是下令将我们好生看管,好吃好喝地供着,却一直没露面。近万降兵,也都被他们收编看管起来,并未屠戮。”
不屠戮降卒?
关胜心中更是一沉。杀降,会激起大宋朝廷不死不休的征讨。而收编,既能壮大自身,又能瓦解官军的士气。
“将军,喝点粥吧。”郝思文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先保重身体要紧。”
关胜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一把将碗推开,粥水洒了一地。
“大丈夫兵败被俘,唯死而已!何颜偷生于世!”
正在这时,帐外传来一个清朗的笑声。
“关将军一身忠义,王某佩服。但若就此寻死,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帐帘掀开,王伦缓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白衣,身后跟着军师吴用和豹子头林冲。
关胜看到王伦,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挣扎着就要下床,却被林冲一步上前,轻轻按住了肩膀。林冲的手掌看似随意,却如同一座山岳,让关胜动弹不得。
“王伦!成王败寇,不必多言!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关胜怒视着他。
王伦不以为意,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关胜面前。
“关将军,可知自己败在何处?”
关胜一愣,随即冷笑:“我军长途跋涉,人困马乏,你以逸待劳,胜之不武!”
“哦?”王伦笑了,“那为何宣赞将军初到石家村,兵强马壮,却依旧中了薛永的埋伏?为何刘伍将军的五千辅兵,护不住几十车粮草?”
关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王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将军之败,不在天时,不在地利,而在人和。你治军严苛,却不恤士卒。三日强行军,早已失了兵心。你为人高傲,刚愎自用,明知宣赞冲动,却依旧委以先锋;明知两翼战况不利,却不思接应,反倒欲行擒王之险计。你将手下的将士,当成了你博取功名的棋子,他们又岂会为你死战到底?”
王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关胜血淋淋的内心,将他那份名将的骄傲,剥得一丝不剩。
“你……”关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至于我的战法。”王伦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将军只知骑兵克步兵,却不知阵法得当,步兵亦可为骑兵克星。我那车轮盾,可做壁垒;神臂弩,可破坚甲;三才阵,专为斩马而设。将军的战法,还停留在十年前。而这个天下,早已变了。”
“胡说八道!我朝天兵,岂是尔等草寇的歪门邪道所能比拟!”一个暴躁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话音未落,被五花大绑的宣赞,被两名士兵推搡了进来。他怒目圆睁,死死瞪着王伦。
“王伦!你这酸儒!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有种与我单打独斗,三百回合分个胜负!”
王伦看着他,反而笑了:“宣赞将军,逞匹夫之勇,非大将所为。战场之上,靠的是脑子,不是蛮力。你若不服,我梁山泊上,随便一位头领,都可与你分个高下。”
“你!”宣赞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挣脱束缚,一头朝王伦撞了过去。
只见林冲身形一晃,他侧身让过宣赞,右手“啪”地一声,精准地敲在宣赞的后颈上。
宣赞只觉得脖子一麻,眼前一黑,便软软地瘫了下去。
王伦站起身,走到关胜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关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我梁山替天行道,缺的正是你这样有本事、有血性的英雄。蔡京、高俅之流,祸乱朝纲,民不聊生,你为这等人卖命,值得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深沉。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是继续为你那腐朽的朝廷尽忠,还是随我王伦,换了这天地,再造一个朗朗乾坤!”
说罢,他不再看关胜那张震惊到失色的脸,一甩袖子,转身走出了营帐。
帐内,只剩下关胜和郝思文,以及地上昏迷不醒的宣赞。
关胜呆呆地坐着,王伦最后那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反复轰鸣。
换了这天地,再造一个朗朗乾坤……
这个山贼头领的野心,竟然大到了这个地步?
喜欢北宋末年,我成了梁山好汉请大家收藏:(m.315zwwxs.com)北宋末年,我成了梁山好汉315中文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