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镇南营的士兵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了他们的选择。
他们或许还无法完全理解王伦那些“高深”的道理,但邓元觉最后那句话,他们听懂了。
谁能让我们吃饱饭,谁的道理,就是好道理!
高台上,张无晦身形摇晃,面如死灰。他不是被邓元觉辩倒的,他是被自己内心的矛盾和眼前这残酷的现实击垮的。他看着台下那些曾经无比虔诚,此刻却为“吃饭”二字而欢呼的信徒,忽然觉得,自己坚守了一生的信仰,就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噗——”
一口心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麻衣。他双眼一翻,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法师!”几名镇南营的军官惊呼着冲上台,将他扶住。
方百花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一个旧时代的精神象征,就这样,以一种近乎崩塌的方式,倒在了新思想的面前。
她转头看向主位上的王伦,王伦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辩论,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王伦没有当场宣布任何决定,只是下令将张无晦送去医治,然后便宣布解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镇南营,乃至整个梁山,都将不一样了。
当天晚上,王伦召集了讲武堂所有学员,举行了一场晚宴。
晚宴上,王伦当众宣布了对镇南营后续安排的决定。
“自今日起,镇南营中,废除‘法师’一职。所有士兵,晚间自由活动,但不得再举行任何形式的集体祈祷仪式。”
这个决定,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但王伦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原镇南营法师张无晦,德行可嘉,一心为民,虽于教义上有所偏颇,但其心可悯。我意,命其为梁山‘启蒙学堂’的名誉祭酒,负责教导孩童们读书识字,明辨是非。”
这个任命,让石宝和方杰都愣住了。他们本以为,张无晦就算不死,也必定会被囚禁起来,却没想到,王伦竟然还会用他,而且是让他去做教书育人的先生!
王伦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我梁山用人,不看其过去,只看其才能,观其心性。张法师博古通今,让他去教孩子们认字,岂不比在军中宣扬虚妄教义,更能发挥他的长处?”
“我再重申一遍,我梁山,不反对任何个人心中的信仰。你可以信佛,可以信道,甚至可以继续信你的明尊。但只要你穿上我梁山的军装,拿起我梁山的武器,你就只有一个身份——梁山军人!你们的言行,必须遵守我梁山的军法!你们的刀剑,必须指向我梁山的敌人!你们守护的,必须是我梁山治下的万千百姓!”
“谁能做到,谁就是我的兄弟。谁做不到,梁山,不留他!”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给了镇南营台阶下,又划清了绝不可触碰的底线。
方百花站起身,端起酒碗,对着王伦,一饮而尽。
“大头领胸襟如海,百花拜服。自今日起,我镇南营两万将士,愿为大头领手中之利刃,刀锋所指,万死不辞!”
石宝、方杰等所有镇南营将官,也齐齐起身,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
至此,镇南营这块最难啃的骨头,这最后一个巨大的内部隐患,终于在王伦的文火慢炖之下,被彻底化解,融入了梁山这个巨大的熔炉之中。
方百花看着主位上那个依旧从容淡定的白衣秀士,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
这场大辩论的后续影响,远不止于此。
梁山的宣传司,在宁毅的执笔下,将这场“演武论道”的全过程,以及邓元觉的精彩言论,尤其是那句“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就是看吃不上饭的人是多了还是少了”,编成了一篇文采飞扬的报道,刊登在了最新一期的《梁山时报》上。
这份报纸,被加印了数十万份,通过梁山四通八达的驿传体系,送往了山东的每一个州县,每一个乡镇,甚至每一个村落。
一时间,“吃饭”还是“信神”的讨论,在山东的茶馆酒肆、田间地头,随处可闻。
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农,在听完村里识字先生念的报纸后,扛着锄头,说了一句最朴素的话:“管他娘的什么神仙皇帝,王头领能让俺全家吃饱饭,王头领就是俺们最大的神仙!”
这句话,迅速传遍了整个山东。
一粒思想的火种,就这样被王伦亲手点燃,并撒向了这片古老的土地。它开始在无数贫苦百姓的心中,生根,发芽。他们看向梁山的眼神,不再仅仅是畏惧和顺从,而是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狂热的拥护。
他们开始明白,梁山,和过去任何一个占山为王的草寇,任何一个改朝换代的帝王,都不同。
这是一个,真正为他们这些泥腿子说话,并让他们活得像个人的地方。
就在梁山内部的思想整合,进行得如火如荼,整个山东的民心,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王伦凝聚之时。
一匹快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巨野县城。
马上的骑士,浑身浴血,满面尘埃,在冲到讲武堂门口时,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用蜡丸封口的竹管,嘶声力竭地吼道:
“北……北方急报!燕京……燕京……”
话未说完,他便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人事不省。
守门的卫兵大惊失色,立刻将竹管呈送了上去。
彼时,王伦正在和吴用、朱武等人,在沙盘上推演着下一步的军事计划。
当朱贵神色凝重地将那份密报递到他手中时,王伦的心,猛地一沉。
他捏开蜡丸,展开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行血色未干的字迹。
“宣和五年十月,金兵东路军破居庸关,兵临燕京城下。辽将郭药师叛,开城献降。”
“燕京,陷落!”
整个议事厅内,瞬间死寂。
吴用手中的羽扇,无声地滑落在地。
燕京,这座北宋花费了无数代价才从辽国手中“赎买”回来的北方重镇,竟然……就这么轻易地,陷落了?
比王伦记忆中的历史,提早了整整两年!
而且,是以一种最屈辱,最不可思议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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